
小棠……
女人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就像是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念了无数遍,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女人,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妈‘,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真实的,温柔地看着她。不是照片,不是别人的描述,就是她本人。

小棠,来。快来妈妈这儿。
林芝朝苏棠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苏棠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很慢,像是怕走快了会惊醒一个梦。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芝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只手和她自己的手很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只是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她握住了那只手。
林芝的手是温暖的。她握着苏棠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攥进自己的生命里。

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芝的声音哽咽了:

那时候的你,才那么小。
她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高度,那个高度大约是一个婴儿的长度。
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蹲在床边,握着林芝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林芝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珍宝。

对不起……
林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小棠……妈妈不该丢下你。
苏棠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掌心里,闷闷地说:
你没有丢下我。

她抬起头,看着林芝红透了的眼眶和脸上纵横的泪痕,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你没有丢下我,是他们把我从你身边偷走的。你没有错。

林芝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个人哭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光影慢慢地移动着。苏棠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林芝的手,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一次补齐。
你这些年……

苏棠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过得好吗?

林芝擦了擦眼泪,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不是很好,但也不差。有人在照顾我。
谁?

林芝沉默了几秒,目光垂了下去。

一个老朋友。

他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你被偷走的事。

他就是严浩翔的父亲。
苏棠的脑海里"嗡"地一声。
严浩翔的父亲?那他上次说的‘欠她母亲一条命’,原来他欠的不仅仅是林芝的救命之恩,而是整个严家欠林芝的?
那他父亲……

苏棠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在哪?

林芝的目光忽然变得很远。

他死了。

很多年前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
苏棠握着林芝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会死’或者‘怎么死的’,因为她觉得那些问题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终于见到了她的母亲,终于知道她是活着的,是真实的,是会哭会笑的。
妈妈……

这一次,那两个字顺畅地从苏棠的嘴里滑了出来,像是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