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一旁的小柱舔舔他的手指,似在安慰。
他将小柱抱起,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别怕,我再想想办法。
夜色压下来时,吴老狗正抱着小柱沿江边往回走,牵动胸口引得阵阵钝痛,他抬手捂住发闷的胸膛,指尖触到怀里一块柔软的布料。
他摸出那块手帕,指腹摩挲过角落里绣着的小字,是什么他不认识,指尖反复蹭着绣线,心头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还会再见吗?
吴老狗走了很久,最后寻到个废弃的货栈,他把墙角堆着的麻袋铺开,抱着小柱将就睡了,一夜辗转难眠。
.
翌日天刚蒙蒙亮,街头渐渐有了行人。他简单揉了把脸,带着小柱找了个人流密集的街口,低声吩咐两句,小柱立刻按照他的口令,转圈、作揖、叼物样样精通。
往来路人停下脚步观望,可饥荒年头人人自顾不暇,没人舍得拿出钱来。小柱又是小狗,只会一些简单的动作,不少人看两眼便觉得无趣,三三两两散开。
吴老狗见状连忙上前挽留,声音带着几分窘迫。

你们别走啊,还有别的呢。

小柱,打滚。
一声令下,小柱当即就地一滚,肚皮朝天露出来,四肢乱晃。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在破瓷碗里,吴老狗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大洋。
他错愕抬头,便看见扶桑拨开围观的人群,纤白的手掌轻轻一拍,清亮的喝彩声落了下来。
好!

她身穿绸缎长裙,如水般倾泻而下,裙摆处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每一步都漾起粼粼微光,象牙白的束腰将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愈发纤细。
小柱一眼认出扶桑,当即丢下表演,屁颠颠地跑到她脚边哼唧,尾巴摇个不停。扶桑笑着蹲下,指尖温柔地抚过小狗毛茸茸的头顶。
不好意思啊小柱,我今天穿的料子太白了,沾不得灰,不能抱你啦。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吴老狗走过来顺势蹲在她旁边,那双深邃的眼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听见没,想让姐姐抱,就得干干净净的,不能随便在地上打滚了。
吴老狗指着小柱的鼻子,装模作样地教育着,小柱汪汪叫了两声,颇为不满,逗得扶桑开怀大笑。
是我们小柱自己想打滚吗?

小柱委屈地哼唧两声,扶桑立刻蹙起眉峰,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秉公执法的模样,指尖指向吴老狗,佯装厉声地追问。
是谁让的,是不是这只小狗?

听我的,你们都来懂一下这个一家三口
听见她的称呼,吴老狗心头一烫,微微侧过头,不敢再看她,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竟让他心底起了波澜。
眼见小柱汪了一声指认,扶桑转身就要替它出头,目光落到吴老狗肩头磨破、沾满尘土的粗布短褂,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一阵阵发闷。
他孤身一人带着条小狗挣扎谋生,定是极为不易,方才那局促挽留路人的模样,历历在目,看得她心下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