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初遇

长沙城正逢灾荒，整条长街浸在一层灰蒙蒙的死寂里。

沿街墙根躺满面黄肌瘦的灾民，人人衣衫破烂，指尖死死抠着干裂的黄土，到处是讨要吃食的微弱哭嚎，草根早已被挖得一干二净。哪怕是半块糠饼，都能引得数人争抢。

小巷里有个一身粗布、灰头土脸的青年，他怀里揣着半块白面馒头，却不舍得独吃，正蹲在青石板上，掰下一小块暄软的馍头，指尖轻轻递到脚边一条的小黑狗嘴边。

吴老狗伸手挠着小狗的耳尖，自己只咬了一小口馒头，腮帮子慢慢咀嚼，眉眼间全无乱世里常见的麻木刻薄，反倒漾出笑意，低声哄着脚边小狗，时不时再撕一点馒头喂他。

那时的吴老狗尚且只是长沙底层不起眼的普通人，周遭皆是饥肠辘辘、满眼绝望的流民，人人为一口粮争得头破血流，白面馒头又是何其珍贵。偏偏这个人，愿意把他活命的吃食分给一条野狗。

刚从药房出来的扶桑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触动。她轻轻开口，语调真挚温柔。

余光扫到巷口站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女人，吴老狗没有转头，逗弄小狗的动作不停，不卑不亢地回答。

扶桑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他身边蹲下。

小黑狗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舐着吴老狗的掌心，小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她见状忍不住弯起唇角。

说这话时，吴老狗自豪地挺起胸膛，眉宇间神采飞扬。

扶桑肯定道，嗓音清润透亮，被他朴素纯粹的心意戳中笑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本就昳丽的五官愈发明艳起来。

察觉到吴老狗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粉唇轻抿，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吴老狗愣了一下后才点头，扶桑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小柱毛茸茸的小脑袋。见他脸上沾着黑灰，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丝帕，递到他面前，浅浅一笑。

她生得极为好看，眉眼温软，抬眸时眼中水光潋滟，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淡得近乎失色，身形纤薄如弱风扶柳，像朵经不起风雨摧残的茉莉。

吴老狗看得出神，心跳骤然加速，手中握着的真丝手帕细腻顺滑，带着她身上的冷香。

上层人看不到他们底层人的疾苦，往往视人命如草芥。

他起初以为这位大户人家娇养出的千金也是一样，但他错了。她很善良，眼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待他平等亲近，没有半点有钱人的臭毛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