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云霞比凡间更柔,像是被最灵巧的织女纺成的轻纱。重紫感觉自己漂浮在这样的云霞里,身下是柔软得不真实的锦褥,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莲香。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缀满星子的穹顶——这是神界紫霄宫特有的装饰,每一颗星子都对应着凡间的一处山水。
重紫"这是..."重紫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她按住太阳穴,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悬崖、长剑、黑紫色的煞气...还有那道从天而降的金光...
花千骨"醒了?"
清泉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重紫转头,看到花千骨正端着一盏玉碗走来,眉间的朱砂在宫灯映照下格外鲜艳。她穿着家常的淡金色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与重紫记忆中那个华服盛装的神女判若两人。
花千骨花千骨在床边坐下,将玉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重紫重紫下意识接过,指尖碰到碗沿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指尖窜上心头。她怔怔地看着碗中琥珀色的药汤,突然脱口而出:"...不要蜜饯。"
花千骨的手猛地一颤。
重紫自己也愣住了。这句话没经过思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仿佛她早已说过千百遍。
花千骨"你...记得?"花千骨的声音有些发抖,"小时候你每次喝药都闹着要蜜饯,后来我故意说不给,你就赌气说'不要就不要'..."
重紫抬头,对上姐姐泛红的眼眶。刹那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来——
重紫"姐姐!你看我编的花环!"
花千骨"慢点跑,小心摔着!"
重紫"姐姐答应带我去瑶池看莲花的,不能反悔!"
花千骨"等小重紫历劫回来,姐姐一定补上..."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最后定格在一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笑脸上。重紫的双手开始发抖,玉碗里的药汤荡出涟漪。
重紫"姐...姐?"她试探着叫道,声音细如蚊呐。
花千骨花千骨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一把将重紫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是我!是我!小重紫,你终于想起来了..."
重紫僵在姐姐怀中,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香气。三百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历劫时的孤独,被追杀的恐惧,还有...每次煞气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重紫"你...你们不要我了..."重紫突然揪住花千骨的衣襟,委屈如洪水般爆发,"把我一个人丢在凡间...那么多坏人要杀我...我好疼...全身都疼..."
重紫她嚎啕大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大人。花千骨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妹妹,一遍遍抚摸她的长发:"对不起...姐姐不知道你历劫出了差错...我们找了你三百年...真的..."
重紫在姐姐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三百年积攒的恐惧、孤独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花千骨肩头一大片衣料,她却浑然不觉,只顾轻轻拍打妹妹的后背。
重紫"你...你说话不算话..."重紫抽抽搭搭地控诉,"说好...等我历劫回来...就带我去瑶池...还...还把我最喜欢的琉璃盏送给东海公主了..."
花千骨花千骨破涕为笑,捧起妹妹哭花的小脸:"琉璃盏是你自己打碎的,怕被母神责罚才赖给东海公主。至于瑶池..."她擦掉重紫脸上的泪水,"明天就去,姐姐说到做到。"
重紫重紫瘪着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却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那...那你还得给我编花环...上次百花宴答应过的..."
花千骨"编,编十个都行。"花千骨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我们小公主想要什么,姐姐都给。"
重紫重紫这才稍微满意,又想起什么似的抓住姐姐的袖子:"那...那你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花千骨花千骨神色一肃,握住妹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姐姐对天发誓,若再让小重紫一个人受苦,就叫我..."
重紫话未说完,重紫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她眨着泪眼,小声道,"我...我信姐姐..."
花千骨心头一热,正想再说什么,殿门突然被推开。神后匆匆走进,看到醒着的重紫,顿时停住脚步,手中的玉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重紫"母神..."重紫怯生生地唤道。
母神这一声如同打开了闸门,神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几步上前,将两个女儿一起搂入怀中:"我的孩子...母神的心肝..."
重紫被夹在母亲和姐姐之间,熟悉的温暖包围着她。三百年来第一次,她感到真正的安心。那些噩梦、追杀、孤独...都远去了。这里才是她的家,有最爱她的人。
重紫"母神..."重紫在神后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委屈道,"姐姐说话不算话,您得管管。"
母神神后一愣,随即失笑,怜爱地抚摸小女儿的头发:"好好,母神替你教训她。"说着嗔怪地瞪了花千骨一眼,"看你把妹妹委屈的。"
花千骨花千骨举手投降:"是是是,我的错。"她凑近重紫,眨眨眼,"要不姐姐现在就去摘花给你编花环?"
母神重紫却突然抓住她的衣袖:"不要!"见姐姐和母神都疑惑地看着自己,她红着脸小声补充,"...天都黑了,明天再去..."
花千骨花千骨心头一软,知道妹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视线哪怕一刻。她重新坐回床边,将重紫揽入怀中:"好,那姐姐给你讲故事?像小时候那样。"
重紫重紫眼睛一亮,立刻往床里侧挪了挪,给姐姐腾出位置:"要听姐姐在凡间历劫的故事!"
母神神后笑着摇头,替两个女儿盖好锦被:"别讲太晚,小重紫刚恢复,需要休息。"她在重紫额头印下一吻,"母神明日再来看你。"
重紫重紫乖巧点头,等神后离开,立刻钻进姐姐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花千骨肩头,深深吸了口气:"姐姐还是那个味道..."
花千骨"什么味道?"花千骨好奇地问。
重紫"阳光的味道。"重紫满足地闭上眼睛,"在凡间的时候,每次下雨我就特别想念这个味道..."
花千骨花千骨喉头一哽,轻轻吻了吻妹妹的发顶:"以后天天让你闻。"
她调整姿势让重紫靠得更舒服些,开始讲述自己在长留山的经历。才讲到拜师那段,就发现肩头一沉——重紫已经睡着了,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平,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重紫恬静的睡颜上。那些黑紫色的煞气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此刻的她,只是个回到家的、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花千骨"晚安,小公主。"花千骨轻声说,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这次姐姐真的哪儿都不去了。"
她本想回自己寝宫,却发现衣袖被重紫紧紧攥在手里,稍微一动,睡梦中的妹妹就皱起眉头,发出不安的呓语。花千骨只好和衣躺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任由妹妹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
窗外,那株并蒂莲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两朵花苞紧紧依偎,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