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一片慌乱,穿廊下打翻的鎏金瓷碗炸出碎瓷割破了洒扫侍女的裙摆,血珠滴在青砖缝里如同被碾碎的红豆。谢语攥着阿姐留下的信,指尖嵌进薛涛笺的竹纹里那抹水红的纸上还留着烟脂痕迹在烛火下泛着泫然欲泣的光。
与他同岁的阿姐谢宁
那个总爱把茉莉簪在她鬓边的长姐此刻信上的字迹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蛛丝
“谢语亲启..前几日陛下又用银簪挑起我腕间血痕,御前侍卫周淮为了护我断了三根手指我与他相识两年昨晚确定了彼此心意他带我逃出了皇宫,现下安好我只想与夫君过好安稳宁静的日子勿念也勿扰。”
信的边角被指甲掐出细密的洞漏下的烛灰落在“勿念也勿扰”五字上。
"少爷,老爷喊您去书房。"
侍女瑞心走近时发髻上的银步摇散了珍珠滚落在谢语脚边像此刻丞相府欲坠的泪。谢语吩咐瑞心将信烧毁后快步前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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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圣旨泛着刺目白光烛火将丞相脸上的沟壑照得更深了
丞相摩挲着案头那方刻着“荣耀”的玉印指腹在“荣”字的勾画上反复碾过,青金石印身被焐出一层薄汗却依旧透着冰窖般的寒气。
案角铜鹤香炉里飘出龙涎香往日里这是谢语最爱的安神香,此刻却浓得像团迷雾堵得他心里喘不过气。
他看见父亲拇指根的老年斑在烛光下微微发颤,那只曾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手正将玉印按在一卷密函上,朱砂印泥渗进宣纸纹理像滴在雪地上的血。
谢语攥紧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月白色的锦缎袖口被攥得发皱指腹下的经纬纹路硌着突突跳动的血管像扼住一条濒死的鱼。
青铜烛台上的灯花映得他腕间那串珊瑚珠忽明忽暗
珊瑚珠串是谢语6岁时生母亲手为他编织那时生母抱着他笑眼弯弯指尖摩挲着珊瑚串的棱角
"阿语是星辰将来要做谢家的玉衡星定住家族的乾坤。"
生母腕间总戴着一串檀木说话时香气混着药味就像春日里最后一场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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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姐..与情郎私奔逃离了宫墙...”
丞相的喉结在苍老的脖颈间上下滚动,谢语余光扫过发现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三日前更密了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
案头镇纸压着的一封家书边角卷起露出半行
“父亲,宁儿愧对于你更愧对于谢家,宁儿现下只想与夫君过安稳日子... ..”
与圣旨上“柔妃失德,满门连坐”形成了刺目的对照。
“皇帝大怒,我与祖母商讨后决定将你献出换取谢家走下去的安稳,你要牢记你生母的教诲守好初心与谢家。”
丞相慢慢说着
“初心如镜,碎而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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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老槐树轻轻摇晃月光透过叶隙将谢语照得透亮,指甲掐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濡湿了袖口的暗纹缠枝莲。
他低头盯着那抹红慢慢晕开像宣纸上洇开的墨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节阿姐在宫宴上跳《霓裳羽衣舞》腰间系着金箔霓虹晃花了他的眼。
晚些在御花园赏月阿姐拿给他一盘红豆杏仁酥低声说
“宫里的月光比府里的清冷些”
原来不是清冷是淬了毒的冰能把人冻成深宫里一尊如同木偶的玉像。
“父亲可还记得。”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檐下将融的冰棱
“我六岁生辰那日母亲说要教我制香,她碾碎晒干的桂花说真正的香气该像星辰般永恒。”
珊瑚珠在腕间凉得刺骨他解下珊瑚串放在书案上推给父亲。
玉印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谢语看着父亲继续道
“母亲临终前说星辰要永恒就要有永恒的价值和意义。”
他指尖抚过案头圣旨上“连坐”二字,墨迹的朱红在月光里泛着妖异的光。
"柔妃失德,满门连坐。"
谢语轻声复述圣旨内容
“但谢语不是柔妃而是谢府的玉衡星。”
指尖划过父亲颤抖的手背,他将珊瑚珠重新戴回腕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此刻更加清醒。
“请父亲告诉祖母我愿做那柄破冰的剑。”
他垂眸望着案头玉印指节叩在紫檀木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声音却如浸了晨露的琴弦像是月光劈开云层时落在琉璃瓦上的第一缕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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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熟悉的茉莉如今却成了谢宁留在记忆中的一丝残香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