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 ooc 请勿上升真人

00.

“文俊辉我说夏天的雨是绿色的。”

01.

窗外的雨又在下，徐明浩撑着脑袋盯着外面看。

南方人的骨子里，好像天生就带着水汽，又变成口音软软的腔调和温润的性格跑出来。

徐明浩想，他终究是不属于南方的。

他想起自己那天坐在凳子上，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坐了一个下午。

他偏过头去看窗台上的瓶子。

七八瓶雨放在一起，堆在一角，他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说起来，徐明浩倒是比文俊辉更像南方人，软软的嗓音，不疾不徐的性子。

可他终归不属于这里。

雨水好像跑到自己眼睛里，被体温捂热，又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徐明浩突然有点想家。

想那个四季分明，冬天会有雪花，有呼出的哈气的家。

好奇怪，明明在自己十七年的人生里，在这里的时间才是占了大半，可他却总是想回去。

回去，回去也什么可留恋的，没什么能留住他，可到底不一样。

他看着不断落下的雨。

雨是他对南方的爱和对故乡的眷恋。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徐明浩总喜欢拿个小玻璃瓶子把每年的初雨收集起来。

他总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时间的流逝，可本打算考回北方的人却被一个人牵住了脚步，心甘情愿留下来，继续接一瓶又一瓶的初雨。

02.

徐明浩借着窗户的倒影看了看文俊辉，那人正奋笔疾书的记笔记。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似乎又隐隐约约传进耳朵。

“重铬酸钾......”

哦，他化学总是不太好的。

徐明浩心下了然，于是又开始放空，他又把视线放回被雨打湿的树叶上。

夏天的雨是绿色的，徐明浩想。

徐明浩和文俊辉一直是同桌，无论怎样都没变过。

这一点，徐明浩一直很庆幸。

时间好快，又好慢，明明在流逝，却又觉得从未改变，一切都停留在原地。

又是一年夏，墙上的倒计时早已翻到两位数，徐明浩举着把伞蹲在屋檐下，看着被他放在雨幕中的玻璃瓶。

瓶子早被落下的雨滴装满，他就静静的看着那瓶水被砸起一朵朵的水花，又落下，乐此不疲的重复着

雨天总是会叫人放空的。

他盯着瓶子中膨胀的，颠倒过来的世界，看着路边的香樟树被水花砸出残影，不断摇晃。

雨变成绿色的了。

一个黑色的举着伞的倒影，由小变大，徐明浩觉得无端的的熟悉，终于舍得移开眼，抬头看了看，嗯，猜的没错，文俊辉。

“你怎么来了？”徐明浩没抬头看他，也没站起来，只是继续盯着那瓶雨。

“下雨了，就出来转转。”剩下的文俊辉没说的半句是他知道徐明浩喜欢雨，就来这碰碰运气。

见了，那就算他心想事成，没见，就算雨中漫步，当成个有点带着酸味的罗曼蒂克情节和徐明浩说。

无所谓，反正他们明天总会见面。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再说话，只有雨声在不断蔓延。

文俊辉转了圈，转到徐明浩身边，学着那人的样子蹲下。

两朵小蘑菇就这样看着那瓶雨没人说话。

雨声在蔓延。

03.

落下的雨似乎砸到耳膜上，周身被空气中的湿包围。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文俊辉开口打破沉默。

“不知道，我没看时间。”

反正有一整个湿漉漉的下午可以尽情浪费。

“你腿不酸吗？”徐明浩听后眉梢都带了点儿疑问，偏过头去看。

“没有啊，你累了？”徐明浩想着再损文俊辉几句，但身体却诚实的准备起身。

“你要是累了，哥的肩膀可以给你靠。”文俊辉认真的盯着徐明浩。

徐明浩眨了眨眼，露出个无语的微笑，转过头去。

“文俊辉。”

“嗯？”

本以为徐明浩不会再回自己的文俊辉立马偏头看去，看到那人好看的侧脸，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

“你伞上的雨滴到我身上了。”

文俊辉抬头看自己的伞。自己的伞比徐明浩的矮了一截，雨滴蜿蜒，在徐明浩的衣角晕开一片水渍。

文俊辉手忙脚乱的摸摸口袋，想找出块纸帮他擦拭，一边抬脚想往旁边挪挪。可徐明浩一个跨步，收了自己的伞，缩进文俊辉伞下。

“不是说肩膀给我靠？”徐明浩睨着眸子，抬起下巴看看已经愣在原地的文俊辉，弯弯嘴角，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文俊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不敢挪动自己的半边身子，只是僵硬却又缓慢的把伞慢慢偏向徐明浩的方向。

徐明浩感受到自己的头上那片阴影正一点一点的偏移，于是笑意越扩越大，用脑袋轻轻蹭蹭，发丝都翘起来。

“文俊辉。”

“嗯。”

“要不要在一起？”

“啊？”

文俊辉显然被吓到，好看的眉眼都染上分不真切。

“我说，要不要，”

文俊辉那张在徐明浩眼中顶好看的脸压下来，在眼前被瞬间放到最大。

他们就这样在高三夏季的初雨雨幕接了第一个吻。

那一年的初雨瓶子，是文俊辉帮徐明浩拎回去的。

文俊辉问他要这个做什么，徐明浩抬了抬眉。

“夏天的雨是绿色的。”

“什么？”

“我说，在我眼中，夏天的雨是绿色的。”

回去的路上，徐明浩同他讲，讲他的家，讲他眼中的南方，讲他爱南方的雨却又舍不下故乡的雪，将他用这种方式纪念自己的一年又一年。

他们伴着绿色的初雨回家。

04.

树上的蝉一直在叫，徐明浩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喂，明浩啊，你查成绩了吗？”

“查了，和估的没差多少。”

“就知道我家明浩肯定没问题。”

于是又都不说话，通话时间的数字不断在跳动。

“那你，想好去哪了吗？”文俊辉带着分试探开口。

“就留在这吧，挺好的。”

徐明浩盯着电脑上的页面开了口，手上的鼠标反复点击着两个不同的网页，那是当地的一所大学和他家的一所大学。

“你不走了？”

“想让我走啊？”徐明浩笑着反问回去。

“你想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去。”文俊辉难得没搭徐明浩的话，反常的认真和他说话。

“我...”

“明浩，我不希望你留遗憾。”

文俊辉难能一见的严肃口吻在此时有着不同的感觉。

“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你放弃你的向往，包括我。”

文俊辉早猜到徐明浩有这个心思，于是在心中默默排练了无数遍，却还是在听到他的决定时有些生气。

他不想成为牵着徐明浩的锁，徐明浩明明该去更远的地方，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不想任何变数让他退而求其次

更何况，现在他自己是那个变数。

他听过徐明浩说他的故乡，那有着白茫茫的冬天和他从未见过的雪，没有阴雨连绵的梅雨季和浸湿人骨头的回南天，

那是北方，那是文俊辉从未踏足的世界。

其实说白了，徐明浩的骨子里是有着北方的冷的，带着被寒冬的冷冽的风历练出的，直来直去的坚硬内核在的。

可文俊辉的骨头被绵绵的雨渗透。留下些含蓄的，委婉的，不肯开口的味道，像甜蜜的壳子里包着酸涩，停滞在舌尖，久久不愿散。

文俊辉总想，如果那天徐明浩没有开口，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或许他只敢在那个给自己找了借口的初雨一次次的等。

等他出现，等他抬头，等他靠上自己的肩说爱他。

文俊辉只会在笑闹的时候，在玩笑中埋藏自己深不见底的爱意，再笑着去捶徐明浩的肩，当成胡言乱语揭过，退回最好的朋友，撑着伞站在街口。

他会目送徐明浩大步向前走，又等着他回头。

文俊辉的爱，是初春的细雨，从微小汇聚，让你轻轻的感受到，又会淋湿你的每个毛孔，把你的世界都包围。

05.

徐明浩最终是坐上了那班飞回家乡的飞机。

文俊辉拖着他的箱子走在他旁边。

徐明浩微微仰头，用眼神再描摹一遍文俊辉的眉眼，又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摸过文俊辉的眉，感受到那个人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手掌。

文俊辉上前一步，揽过徐明浩，他就轻飘飘的靠在自己胸膛。

文俊辉就着身高差，偏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指尖留恋的收紧又放开。

飘落的雪终究是回到了北方。

于是接雨这个习惯，就变成文俊辉的，又变成了个不言而喻的约定。

徐明浩总会在收到快递的第二天投进文俊辉带着南方水汽的怀抱。

两个人的四年就变成四个玻璃瓶和一整个册子的机票。

电话总是打不完的。不会表达真心的文俊辉也学会了如何对徐明浩说爱。

托徐明浩的福，文俊辉终于看到北方，来到徐明浩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踩在他爱人无比留恋的土地上。

文俊辉吐出白雾，彼此的影子在交叠，雾气也缠绕着升腾，在空气中消散。

就这样路过一个又一个暖黄的路灯，刚刚落下的蓬松的雪，留下两串脚印。

雪花轻轻落在文俊辉手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在体温中化成滩冰冰凉凉的水。

文俊辉把手伸到徐明浩面前抱怨，徐明浩只是笑着拍掉文俊辉肩膀上的雪，帮他理了理围巾，嘴上却说着“你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

但在文俊辉回到南方的下一周，他收到了个挂坠，是用滴胶封着片雪花。

文俊辉反应过来后，立马抓起手机拨通电话。

“明浩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哇呜呜呜。”

“.....闭嘴。”却还是红了耳廓。

在第四个年头，徐明浩拎着行李一声不吭回了南方，敲了敲已经去过无数遍的文俊辉公寓的门。

徐明浩偷笑着听着门后传来的踩着拖鞋的脚步声。

嗯，熟悉的，用脚后跟走路的声音。

06.

窗外应景的下起初雨，徐明浩熟练的换上家居服，从柜子的空瓶子里拿一个出来，打开窗户，放在阳台上。

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听着水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徐明浩又开始发呆。

思绪被声音牵扯着向过去回溯。

在他脑海中的，被无数个夏天的绿色的雨水浸泡过的南方中，总有个撑着伞的身影在雨中等。

腰身突然被人抱住，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

徐明浩被吓到，深吸口气，感受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味道萦绕在身边，于是放心的卸下力气，软软的把自己交给文俊辉，靠在他怀里。

“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徐明浩扭过头去看他，时间在文俊辉这儿好似停滞，从未在他脸上留下一点儿痕迹。

于是又都一点点的和印象中重叠。

“在想你。”

猝不及防的直球打的文俊辉措手不及，偏过头去无声呐喊，又转回来直直的盯着徐明浩的眼睛。

像是要看到最里面。

不知道是谁的眼神先向下移，也不知道是谁先把距离缩短了一公分。

他们又在雨天接吻。

唇瓣轻触，又分离，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雨，下到了徐明浩的眸中，蓄起一片水雾。

他转过来，搂着文俊辉的脖颈，两个人的身影重叠成一个。

“文俊辉，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你。”

于是所有的防线都被轻飘飘的雪花压垮。

窗外的雨在下，屋内的雨也在下。

似乎世界只剩两个人。

影影绰绰，缠缠绕绕。

冰冷的雪化成水，和雨混在一起。

从徐明浩眼中滑落，从内里渗出，又被文俊辉温柔的吻去。

玻璃瓶早就被装满。

文俊辉盯着徐明浩沉沉睡去，脸上挂着压不下的笑容。

“晚安，我的雪。”

一册子的机票终于有了着落，不必再起飞和落地。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变成两厘米。

剩下的年月又被一瓶子一瓶子的绿色的雨装满。

在大学时淋过的那场雪终究是成了白头。

“徐明浩，徐明浩。”

徐明浩被吓了一跳，沿着声音看去，却惊讶的看见老师站在讲台上喊自己名字。

胳膊被旁边人急切的拍了两下，徐明浩看见穿着校服的文俊辉。

“快起来呀，喊你名字呢。”

于是在不知所措中站起，随便回答了个问题，老师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再发呆了啊。”

又在迷迷糊糊中坐下。

徐明浩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面前摊开的课本，熟悉的文俊辉的侧脸和他桌上的化学笔记。

他晃了神，又抬头去看表，和他记忆中的高三下课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徐明浩看向窗外，依然是印象中的树和未停的雨。

时间没有停止，只是好似戏耍般的只给他一个人拨快几十年，又倒回原地。

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是虚无的，他想象的有文俊辉的以后的梦境。

在徐明浩眼中，世界在一瞬间坍塌又重建。

他就只是坐在那儿发呆，连下课铃也没听见。

明明和文俊辉说过最暧昧的话，做尽最亲密的事，走过一年又一年。

在要走到生命的终止时，他回到他们甚至还未相爱的那一年。

一切的幸福和温存都只是幻想中的泡影。

徐明浩不知是该庆幸，又有能和文俊辉一起走下去的时光，还是痛苦美好转瞬即逝的惋惜。

但他最难过的，是原来，他和文俊辉从未相爱。

桌面忽然被人敲了敲，徐明浩看见桌角处摆了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水。

而瓶身用胶带贴着个纸条，写着“夏天的雨是绿色的”。

那分明是文俊辉的笔迹。

徐明浩猛地抬头看去，只对上文俊辉无法压下的嘴角和眼睛里的都快要溢出的爱意。

“徐明浩，夏天的雨是绿色的。”

可在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才是徐明浩第一次和文俊辉说起这句话。

“这一次。换我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