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在楚叙看来太过苦涩了。
清俊的少年眼睫扑闪着,在眼下投过一片黯淡的阴翳。

以后我要争取笑口常开。
他也是这样想的。还在犹豫是否将服毒一事告知楚叙,偏又见她因为孕期浮肿的小腿肚,打消了这念头。
两人依靠着坐到东方鱼肚白升上一轮耀阳。
夏侯澹,要是我生产那天死了,你别伤心。

她在一片安宁里出生,嘴里吐露自己这几个月里哽在喉间的遗言。

胡说八道,你命长着。
楚叙却轻轻摇头,怅然道。
我只是怕到时候来不及和你告别。

我怕你活不下去。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客,他乡又遇故知。
何其幸运相逢于绝世,倘若她死了,自己倒是干脆利落,徒留夏侯澹一个人活着未免太残忍了。
人总是对得而复失痛哭流涕。
夏侯澹已经变得哽咽,他努力吞掉所有因为害怕出现的尾音。

我不会让你死,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皇帝。
好了,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

我单纯觉得今晚的气氛诱人一吐为快。

要是哪天我们俩谁死了一个,另一个也要拼命活下去,无论回不回得了家。

他们约定,勾指起誓。

你给我唱首歌吧,我想听。
夏侯澹失焦的瞳孔涣散,眼帘所及的仅仅是楚叙月白的裙边。
今生相见定有亏欠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柔婉缠绵的歌声在半空荡漾,她闭上眼睛,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周一站在红旗下困得直打哈欠的高中生。
夏侯澹,你陪我去求个平安签吧。

良久,夏侯澹才在蒙蒙混沌里掐紧喉结,挤出一句“好”。
夏侯澹的动作非常之迅速,提前几日向太后告假,说是要带爱妃散心。太后派了几位皇家侍卫保护楚妃肚里的孩子,也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毕竟谁会关心门口的蚂蚁今天去哪里搬运食物。


喏,你的上上签。
帝王利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权利,为他最宠爱也是唯一的妃嫔祈求到平平无奇的上上签。
妃子很是高兴,露出月牙般的笑眼,动容的一遍遍摩挲竹签签身铭刻的三个小字。
如果能用幸福掩盖所有悲伤。帝王一无所有的痴想。他愿这样自我欺骗下去。
他也常常会想,他究竟要花多长时间咀嚼生命的斑驳悲戚,才能适应它的酸涩与孤寂。
他跪下来求命运垂怜,仰视观音菩萨娘娘慈悲的面容,回过神诧异的发现,比膝盖更先落地的是他的眼泪。
楚叙的心思太过细腻,所以痛苦和抑郁最先绑架她。在承受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恐惧下,只有夏侯澹成为她的巨大支柱,撑起她的天穹。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对生产的恐惧。恰如没有人像她细腻敏感又坚强。
所以,夏侯澹和楚叙也曾一度视对方为救命恩人。
“上上签。”“嗯。你抽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