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诊脉那日,夏侯澹站在廊檐下来回走动,步子挪动的频率越发快。
夏侯澹.太医,楚妃如何?
太医激动的跪伏在新帝面前,刀刻般深邃的皱纹也遮挡不住他的激动。
路人甲回陛下,楚妃娘娘有了身孕。
路人甲小殿下已经两个月了。
夏侯澹大喜过望,从太医身旁绕过,牵起楚叙的手。
楚叙.陛下,真好。
真好,她活下来了。真好,他不必再受一次苦难。
楚叙眼睛蓄满浓浓的泪花,漫天风雪在昭阳宫殿外打转,替金碧辉煌的宫殿裹上一套素白洁净。
夏侯澹.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你放心。
他低声道,拇指探入幕帘中替楚叙抹掉眼窝积满的泪水。动作轻慢柔和,顺着少女的鼻梁骨描绘乌黑的眉毛。
最后手心贴在楚叙光洁的侧颊,珍贵摩挲不愿停下。
一时间帝妃琴瑟和鸣,并育有皇长子一事传遍深宫。
太后曾命人为楚叙捎句话。
“娘娘希望楚姑娘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娘娘的手段你最是清楚。”
夏侯澹.别听她恐吓你,西延上贡的荔枝吃不吃?
夏侯澹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模样,上朝时认真听取臣意,虽说也无法撼动太后的决定,至少可以清楚国势。一下朝走得比臣子还快,兴高采烈的直奔昭阳宫,他唯一的妃子宫内。
楚叙.已入绝境,那咱们就迎头挥刀。
楚叙.我们如履薄冰的活在深宫里头,已经没有什么比命更舍不得抛弃。
她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神情恍惚。
楚叙.这孩子会平安长大,我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楚叙突然扑在夏侯澹的怀里,发顶蹭在他的下巴。
楚叙.我最近好想我妈。
人一赋闲,就爱胡思乱想。
楚叙不止一次重温自己的人生。她一次次在斑驳的人影里穿梭,喊着妈妈,喊着姐姐,喊着爸爸。
偶尔也有思考妈妈当初怀她是什么感受。
会是带着希冀与爱意的盼望她出生吗?
又有时,她想自己如果那天没有上香,会不会就不会穿越。
如果没有穿越,她就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藏在万千学子里普普通通、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那样就好了。那样就好了。
这么多年她每天过得生不如死,活得像副躯壳。
她躲在夏侯澹的庇护里自私自利的将一切想法都告诉他,关于一切,关于她的恨和犹豫。
夏侯澹.楚叙,没事的,没事的。
夏侯澹.你还有我在,我不会离开你。
夏侯澹.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对不对?
夏侯澹哽咽道,搀扶对方瘦到骨头硌人的身体。
两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似乎从相认开始,两个人就在彼此面前爱流泪了。所有的眼泪都紧紧勾勒出痛苦的蝉蛹。
积攒了一夜的白雪铺满土地,白茫茫望过去清冷得骨子发寒。
楚叙与夏侯澹相互依偎着,知己般哭诉,内心的幼稚鬼重出江湖,在两个十六岁的身体又一次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