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桁平把最后一本琴谱塞进纸箱时，琴盒里的飞鱼坠子滚落在地。金属坠子撞上地板的声响，和潘展乐今早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提示音重合

潘展乐“到机场了吗"

对话框里躺着她没敢回复的定位，显示着3公里外的航站楼。

恒温花架上的白玫瑰被她移栽到陶罐。搬家公司的纸箱堆在门口，其中一个贴着"易碎品"的箱子里，CD封面的游泳男孩被她用胶带仔细封好，却在边角留了道缝隙，能看见"46.97"的心跳数字正在洇开。

机场安检口的电子屏闪烁着登机提示，许桁平摸出琴盒夹层的信纸，晒干的玫瑰花瓣从折痕里掉落，背面的"等你说愿意"被指腹磨得发白。当飞机冲破云层时，她看到潘展乐训的朋友圈，配图是他新得的奖牌，配文写着"破了新纪录"，而奖牌在云端反光——"你的琴弦，曾是我的节拍"。

地球另一端的琴房里，潘展乐蹲在空荡的窗台前，夜风掀起窗台上的便签，是她飞走前留下的："时差七小时的地方，我的钢琴踏板会和你的泳池出发台，在同一个日落里共振"，而便签背面，他用指甲掐出的飞机轨迹，正对着她琴谱上永远空缺的副歌位置。

----------潘展乐视角-------

我蹲在出发台边拧泳帽，橡胶味里渗着消毒水和她琴房的薄荷香。三天前在她琴房捡到的登机牌边角还揣在泳裤口袋，签证页的烫金花纹被氯水泡得发毛，像极了她总在琴谱边缘画的音符花边。

更衣室储物柜掉出个玻璃罐，里面全是她攒的糖纸。草莓味那张画着戴鲨鱼帽的我，柠檬味的写着"切分音重拍"，最新的橘子味糖纸背面，她用指甲掐了道跨洋航线，旁边歪扭的字被水浸得模糊："时差七小时的地方，钢琴踏板和泳池出发台会在日落时共振"。罐底沉着枚飞鱼坠子，鱼鳍上的"46.97"被磨得发亮，像她琴房窗台上那盆永远开着的白玫瑰。

当我奋力触壁，电子屏跳出新的纪录，混采区的记者问我夺冠秘诀，我摸着手中新换的薄荷糖，铝纸上她临走前写的字硌着手掌："别回头看，往前游就是你的节拍"。

其实我知道，她琴房恒温花架内侧的刻字被胶带缠了又缠，"你的琴弦，是我破浪的节拍"里，"浪"字的三点水早被眼泪泡得模糊。就像此刻我掌心攥着的糖纸，在氯水里泡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没舍得摊开——那上面未写完的句子，就沉在泳池最深处，跟着每道水花起落，成了我和时间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