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最后一声放学铃像是被按扁了的破锣,拖着长音砸在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我作为文艺社唯一的“壮丁” ,虽然我这体格跟“壮”基本不沾边,充其量是“竹竿成精”,此刻正以一种“刚被班主任约谈完作业没交”的萎靡姿态,晃出了高一(1)班的后门。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躺平是正经事。”
我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努了努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块被无数人踩过的脏地毯,还透着股“我就要下雨你奈我何”的欠揍劲儿。
“啧,这天气,跟我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都这么丧。”
心情为啥不好?说出来能让文艺社那天天捧着耽美小说的姐姐笑到把贝雷帽甩飞。
下午我去错社团误入了剑道社,看到了暴力女秋日蝶换衣服,被他揍了一顿。
我一边往校门口挪,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戳了戳自己左胳膊上的一块肌肉——嗯,准确来说,是那块被揍得现在还隐隐发酸的“肱二头肌未遂”区域,此刻触感跟被捏扁的棉花糖似的,毫无反抗力。
“我滴个亲娘嘞。”
我压低声音,对着路边一棵无精打采的梧桐树吐槽,树叶还嫌弃地抖了抖,仿佛在附和我的遭遇,“那秋日蝶是属霸王龙的吧?还是吃菠菜长大的霸王龙!下手也太狠了!不就是走错个门吗?至于吗?上来就是一个‘一套连击’,我感觉自己当时像根被扔进洗衣机的袜子,在滚筒里转了三圈半才落地……”
脑海里瞬间闪过秋日蝶那张凶巴巴的脸,马尾辫甩起来跟鞭子似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瞳孔里甚至能看到“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在闪烁:“喂!你哪个班的?瞎闯什么!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舌头打了结:“我是去文艺社的,找我姐。”
“找人?找揍吧!”,幸亏我反应够快,不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趴在垫子上,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爱的暴击”,那力道,感觉能把我拍成一张文艺社的宣传海报,贴在墙上能直接当扁平化设计案例。
“暴力女……母老虎……行走的沙袋杀手……”我在心里给秋日蝶列了一长串外号,每个都配得上她那能一拳打碎核桃的臂力。
关键是她揍完我还嘟囔了一句“体格这么差还敢乱闯”,听得我差点没从垫子上弹起来——大哥,我是文艺社的,不是举重队的,能经得起你这折腾吗?我这细胳膊细腿是用来翻诗集的,不是用来扛你拳头的啊!
正碎碎念着,头顶突然落下几滴冰凉的东西。
我抬头一看,灰蒙蒙的天终于憋不住了,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跟老天爷打喷嚏时的唾沫星子似的,精准地砸在我帽子上。
“得,连老天爷都看我不顺眼,”我叹了口气,把校服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加快了脚步,鞋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在为我今天的倒霉经历伴奏,“这破天气,这破心情,赶紧回家喝碗热汤续命……要是有红烧肉就更好了,补补我被揍亏的元气。”
雨点渐渐密了些,打在帽子上沙沙作响,校园里的人也都匆匆忙忙起来,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
我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石子被我踢得一个趔趄,跟我下午被揍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看得我更憋屈了。
满脑子都是秋日蝶那记“爱的剑击”,心情就跟这雨天一样,湿哒哒、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像块泡在水里的海绵,吸满了委屈。
走出校门,拐进熟悉的小巷子。
雨点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空气里都是泥土和潮湿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嗯,可能是哪家飘来的饭菜香,勾得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更显得我此刻又惨又饿。
就在我琢磨着回家是先吃泡面还是先煮饺子时——煮饺子吧,毕竟需要点技术含量,显得我生活不那么潦草——一阵细细的、带着点委屈的“喵呜——”声,从巷子深处飘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喵呜……”又一声,带着颤音,像是在哭鼻子。
“嗯?”我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和我的影子,“这下雨天,哪来的猫叫?难不成是猫界也有逃课的学生,躲在这里淋雨?不至于吧,猫不是都挺聪明的吗?还是说……这猫跟我一样,也刚被‘暴力女’揍了一顿,跑这儿来求安慰了?”
好奇心压过了被揍的郁闷,主要是这好奇心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感。
我心想:“不会是只落单的小可怜吧?这么大雨,淋坏了可怎么办。
要是被我妈看到,肯定又要说‘你看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管猫’,但我这不是同情心泛滥嘛!再说了,撸猫可比被人揍舒服多了,万一这猫脾气好,说不定能治愈我受伤的心灵呢。”
得,谁让我心善,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且好奇心过剩,我顺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雨不大,但风带着雨丝,吹得人有点冷,我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在热带雨林探险的倒霉探险家,只不过这里的“猛兽”可能是只淋湿的小奶猫。
“喵呜……”声音越来越近,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我心都软了,比刚才被揍时肌肉软得还快。
我绕过一个堆着旧纸箱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我一下子就定住了,脚底下像是粘了口香糖,动弹不得。
只见巷子尽头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女孩子。她撑着一把淡蓝色的伞,伞面边缘还挂着水珠,像一串迷你水晶帘子。
而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雨上,而是蹲在地上,微微侧着身子,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只蜷缩在她脚边的小奶猫。
那只猫很小,毛色是常见的橘白相间,此刻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个小小的发动机,任由女孩子的手指在它脑袋上蹭来蹭去。
女孩子的动作很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跟春天刚化冻的小溪似的,潺潺流动,跟刚才在训练室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简直像是被人用PS换了脸。
“哇……”我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像刚喝了口热可可,还是加了方糖的那种。
这画面也太有爱了吧?暴力女和小奶猫?这反差萌简直比我刚才被揍的反差还大!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揍出了幻觉,或者这根本就是秋日蝶的双胞胎姐妹,毕竟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既会“锁喉抛摔”又会“温柔撸猫”?
我正沉浸在这“岁月静好”的氛围里,突然觉得那女孩子的侧脸有点眼熟……等等,这发型,这侧脸轮廓……我的大脑“嗡”一下,像是被刚才秋日蝶那记“勾拳”再次击中,而且这次还带了回声——这不是下午把我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秋日蝶吗?!她怎么没在训练室继续揍人,跑这儿来当“猫语者”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就是她!虽然没戴训练时的护具,头发也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但这张脸,我就算化成灰也认得,主要是疼得印象太深刻,每一块淤青都在帮我记忆!
此刻的秋日蝶,完全没有了训练室里的“煞气”,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眼神专注而柔和,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轻轻的,跟羽毛似的飘过来:“小可怜,是不是淋湿了?躲在这里呀,不怕不怕,姐姐陪着你……”
“咕噜……喵呜……”小奶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那乖巧的样子,跟我下午被揍时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得我都有点嫉妒这只猫了——同样是遇到秋日蝶,待遇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我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不是吧?那个能把我一个大男人,虽然是瘦弱小生,揍得嗷嗷叫的暴力女,居然会对着一只猫说“不怕不怕”?还笑得那么……嗯……有点好看?这简直比我上次在文艺社把李白的诗念成了七言快板还要离谱!
我严重怀疑她是不是背着人偷偷考了“宠物心理咨询师”证书,不然这转变也太丝滑了吧?
“原来……这么暴力的女生,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我喃喃自语,心里那点因为被揍和下雨积攒的郁闷,像是被这小巷里的暖光一点点融化了,顺便还蒸发了不少,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水汽,飘在空气里。
我本来想上前打个招呼,顺便“控诉”一下下午的“暴行”,比如指着自己胳膊说“你看,都青了”,但看着秋日蝶那副全神贯注撸猫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打扰人家和猫“培养感情”了。万一她一抬头看到我,想起下午的事,突然“本性暴露”,再给我来一记“锁喉”,那我今天可就真的“交代”在这小巷子里了。
到时候报纸标题可能就是《文艺社男生雨夜惨死于小巷,凶手竟是格斗社少女与一只橘猫》,这也太冤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新到的诗集看完呢!
我悄悄地、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挪动,活像个正在偷溜出课堂的小学生。
退到拐角处,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秋日蝶还蹲在那里,伞微微倾斜,大部分都罩在小猫身上,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校服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一点轮廓。
她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小猫,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真切,跟训练室里那个“凶神”判若两人,让我甚至开始怀疑下午被揍的是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那一幕,心里那块因为被揍而堵着的地方,突然就通畅了,像被疏通了的下水道,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文艺。
被雨淋湿的凉意好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奇怪的、暖暖的感觉,像是肚子里揣了个暖水袋,还顺便泡了杯姜茶。
也许……那个秋日蝶,也不是完全像我想的那么“凶神恶煞”?说不定她只是“对人暴力,对猫温柔”的双重属性持有者?
我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这想法太危险了,容易让我忘记胳膊上的疼。
但不得不说,看到她撸猫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下午那顿揍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呸!陆四季你清醒一点!被揍了还帮人数钱呢?不过,这反差确实挺有意思的,说不定可以写成一首诗,就叫《论格斗少女与流浪猫的兼容性》,嗯,文艺社的素材有了!
我重新戴上帽子,转身走出了小巷。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演奏一首轻快的小调。
我甚至觉得,刚才被揍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说不定是小猫的“治愈力”顺着空气飘过来了。
“哼,算你今天撸猫有功,”我对着空气撇了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下次再揍我,我就……我就拿出今天拍到的照片,如果有的话,威胁你,说要告诉全校你是‘猫奴暴力女’!”
嗯,这个“威胁”好像有点站不住脚,但心情是真的变好了。回家的路,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甚至觉得路边的积水坑都闪着可爱的光——当然,我可没踩进去,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