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石子滚落。保姆车窗外,城市被拖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晕,红的、黄的、白的,混杂在一起,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开去。林晚星靠在宽大座椅里,昂贵的羊绒披肩裹着身体,却驱不散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连轴转了十八个小时,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眼皮也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精疲力竭的叹息。
“姐,到了。”助理小艾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车子无声滑停在地库专属车位。灯光惨白,映着水泥地面湿漉漉的反光,空旷得有些瘆人。林晚星强撑着直起身,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和潮湿尘埃的地库冷气猛地灌了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小艾先一步下车,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承重柱投下的阴影。她拉开车门,撑着伞,护着林晚星快步走向专属电梯厅。
金属电梯门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林晚星此刻的倦容。眼下的乌青连最顶级的遮瑕膏也掩不住,嘴唇失了血色。她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披肩的一角。这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透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预警,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骨髓往上爬。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无声跳动。小艾一直低着头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小艾掏出钥匙开门。高级公寓的智能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厚重的门向内滑开。
“姐,你早点休息……”小艾的话突兀地卡在喉咙里,后半截变成了短促的抽气声,像被人猛地扼住了脖子。
林晚星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
玄关处,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静静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口处,用暗红到发褐的粘稠液体,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巨大的叉。那红色刺眼得如同凝固的血块,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空气瞬间凝固了。林晚星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四肢百骸一片麻木的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盖过了她急促的喘息。
小艾抖得厉害,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晚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玄关旁的落地窗。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悬。然而,就在那扇巨大的、本该洁净的玻璃窗上,靠近把手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拍摄角度刁钻而诡异,明显是偷拍。她闭着眼,侧躺在保姆车后座上,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睡得毫无防备。正是今晚收工回来,她在车上小憩的样子!照片边缘,同样用那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暗红色液体,写着一行字:
“睡颜真美,像天使。可惜,天使要回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晚星的瞳孔。那暗红的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某种不祥的诅咒。
“啊——!”小艾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公寓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更添几分凄厉。
林晚星没有尖叫。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滑倒。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恐惧像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家。这个她以为最安全、最私密的堡垒,被彻底玷污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无处不在。他不是在远处窥视,他是如影随形的跗骨之蛆,已经侵入了她最后的安全区。
“报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破碎得不成样子,“立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