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鸣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触到冰凉的被角,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炸开。他猛地睁眼,床头电子钟泛着幽蓝微光——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风裹挟着细雨拍打着玻璃,哪里有什么流年、夏叶,不过是场荒唐旧梦。
喉间干涸得发疼,末鸣踉跄着起身倒水,玻璃杯在台面上磕出清脆声响。镜中人面色苍白,鬓角竟不知何时生了几缕白发。他望着镜中自己,记忆如潮水倒灌——十年前夏叶出国前夜,他确实站在银杏树下,只是当时攥着机票的女孩红着眼说“等我回来”,而他却沉默着转身离开。
手机突然在寂静中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明天带你去见张教授家的女儿。”末鸣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对话框里的光标不停闪烁,最终只回了个“好”。夜色深沉,他摸到衣柜深处的铁皮盒,泛黄的日记本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边缘早已蜷曲破碎。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夏叶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教案。视频通话界面突然弹出熟悉的头像,她慌忙关掉台灯,黑暗中只剩电脑冷光映着泛红的眼眶。十年前的雪夜仿佛就在昨日,她追着末鸣的背影跑过整条街,却只看见他钻进轿车时扬起的雪沫。
次日清晨,末鸣机械地整理领带。镜中人西装笔挺,却像具精致的木偶。咖啡厅里,相亲对象侃侃而谈,他却盯着窗外发呆——恍惚间又看见夏叶蹲在银杏树下,笑说“每片叶子都是时光信笺”。直到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人家姑娘对你挺满意。”
深夜,末鸣再次被噩梦惊醒。梦里夏叶站在街角,手机屏幕上“我等你”的字样逐渐黯淡。他猛地坐起,额间冷汗淋漓,摸索着打开手机,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在拨出前颤抖着删除。窗外细雨绵绵,他忽然想起夏叶名字里的叶子,到了寒冬,终究只能在回忆里腐烂。
晨光微熹时,末鸣将铁皮盒锁进保险柜。他对着镜子扯出得体的微笑,推开门走向既定的人生。而地球另一端,夏叶将珍藏的日记本丢进壁炉,跳动的火焰中,泛黄的纸页蜷缩成灰,像极了他们无疾而终的爱情。这场长达十年的梦,终究在现实的晨光里,碎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梦醒了,过去种种也不值得一提,就让它烂在过去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从在一本书中读到“当我每次看见那座铁塔,感觉过去忘了什么,心里特别难受,对我很重要事,好像我并不爱你一样”。我喜欢这个世界,可是我那你弄丢了。我看见镜子里自己黯淡无光的眼神,看着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升起,心如死灰。
2013年6月21日,末鸣跳河了。当夏叶收到消息的时候,赶最快的航班,望着窗外1湛蓝天空一尘不染,似是被清水反复涤荡过,绵软白云悠悠飘荡,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世间万物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微风轻拂,送来花草的芬芳,撩动人心。
夏叶打车去往末鸣的住处,眼神空洞看着躺在地上的末鸣,他比以前更瘦了,仿佛不碰就能摔倒。可笑,如果能重来一次,夏叶定不这样选。
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末鸣的妈妈说末鸣留了一封信给他,夏叶并没有看,去往无边无际的大海,让它随风飘扬。
“末鸣,我不信命,也不任命,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