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夜

午夜十二点半，市立中心医院法医中心的灯白得瘆人。苏晚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把最后一口咖啡灌下去。值班电话催命似的响，说是距离医院不远处的城西高架出口出了连环车祸，有个倒霉蛋被撞得面目全非，身份不明，得赶紧拉回来做初步处理，等家属认领或者走程序。

苏晚的声音带着连轴转的沙哑。她套上白大褂，冰冷的布料蹭过皮肤，激得她一哆嗦。最近压力太大了，堆积如山的案子，还有……边伯贤。他已经失联快三十小时了。电话不通，短信不回，他是一名记者，一扎进什么调查里就经常这样，但这次苏晚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有根弦越绷越紧。

解剖室里巨大的不锈钢台泛着冷硬的光，一个深蓝色的尸袋静静躺在上面，拉链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独属于死亡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苏晚深吸一口气，戴上乳胶手套，发出轻微的“啪”声。她走到解剖台边，手指捏住冰冷的拉链头。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电话里描述的情况，手上用力，拉链缓缓向下滑动。

拉链滑到胸口位置，苏晚的动作想被按了暂停。

尸袋里露出的那张脸，尽管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尽管因死亡而呈现出青灰的底色，尽管左脸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但苏晚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她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个看到的面孔，是每晚等她下班的人，是她丈夫边伯贤的脸！

“嗡——！”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苏晚的胸口，眼前猛地一黑，解剖室刺眼的白光瞬间扭曲、旋转，变成一片令人作呕的雪花点。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器械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解剖刀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当啷啷啷啷……”声在死寂的解剖室里疯狂回荡。

不！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太累了！苏晚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她猛地扑到解剖台前，颤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陈凛冰冷僵硬的脸颊。

是他！真的是他！

“伯贤……贤……”她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砸在边伯贤毫无生气的脸上。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像两只大手撕扯着她的心脏。他怎么会？怎么会躺在这里？躺在她的解剖台上？

值班的同事小金被刚才的撞击声惊动，推门冲了进来。看到苏晚失魂落魄地趴在解剖台上，肩膀剧烈抖动，再看到尸袋里那张脸，小金的脸色也瞬间煞白。

紧接着，脚步声嘈杂，其他值班的医生、护士也被惊动了，涌到解剖室门口。窃窃私语声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包围了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