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站在后台,指尖轻轻搭在耳后的一枚银色香囊上。
那是她调制的第一支个人作品,名为「初雪」,清冽、干净,像极了她最初望向陆宴辞时的眼神。
台上传来林小姐温婉却不失锋芒的声音:“接下来是本届最受瞩目的演讲嘉宾——苏挽月女士。”
掌声稀落响起,像是试探的风铃。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然后迈步走上舞台。
镁光灯洒下,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却在最末排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宴辞。
他穿着一件深灰西装,神情沉静,仿佛只是个普通听众。
可那双眼睛,却像黑夜中燃烧的炭火,从未移开她半分。
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对着观众微笑。
“大家好,我是苏挽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天我想分享一个关于‘香气与情绪’的故事。”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的香水瓶,“香氛记录的是情绪,而非记忆。真正的情感,藏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举起相机拍照。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柔和的氛围。
“苏女士,”秦婉儿举手,语气轻佻却充满攻击性,“听说您曾在陆先生家中做管家?请问您今天的成就,是否与这段‘特殊关系’有关?”
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交头接耳,更有不少媒体记者迅速调整镜头角度,对准台上。
苏挽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视线缓缓转向提问者。
她看清了对方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嫉妒。
她嘴角微扬,语气依旧温和,仿佛这个问题不过是阳光下的尘埃,轻轻拂去即可。
“我曾是一名私人管家,没错。”她坦然承认,语气不卑不亢,“但更准确地说,我是一名观察者。我见证了一个人从低谷走向巅峰的过程,也学会了如何从细微之处捕捉情感的变化。”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陆宴辞身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如果非要说这段经历给了我什么,那是一份理解人性的能力。这份能力,让我懂得如何调配出能真正触动人心的香氛。”
全场一片寂静。
秦婉儿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主持人的声音打断:“感谢苏女士的精彩回答,请继续您的演讲。”
苏挽月点头,重新回到主题。
她讲述着香料的起源、气味的记忆机制,以及她如何通过不同层次的调香技巧,将复杂的情绪具象化为一支支香水。
她提到童年寄人篱下的孤寂,少年时期躲在厨房角落偷学调香的乐趣,再到后来,在陆家那段日子里,无数个夜晚替他处理醉酒后的狼狈、挡下政敌的骚扰……那些情绪,一一被她封存在香水中。
她说:“每一支香水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它们可能不为人知,但它们真实存在。”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起初零星,随后渐渐汇成浪潮。
而当她讲到最新作品「褪色情书」时,全场忽然陷入一片奇异的沉默。
她只说了一句:“这支香,是我写给过去的自己,也是我对某些感情最后的回答。”
灯光下,她抬眸,望向陆宴辞的方向。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种克制而深沉的模样,但眼底的情绪,却再也掩饰不住。
她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香料不会因为生长环境而改变本质。”她轻声说,“我的香气,从来都只属于我自己。”
台下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雅克率先站起,带头鼓掌。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苏挽月不是来证明自己的,她是来宣告:她回来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只能低头仰望的人。
而在台下的某个角落,李秘书悄然起身,朝出口走去。
他知道,有些真相已经无法掩盖,而这场博弈,也许才刚刚开始。
挽月微微一笑,转向观众席,“香料不会因为生长环境而改变本质。我的香气,从来都只属于我自己。”
话音刚落,雅克便第一个起身鼓掌,紧接着,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连带着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记者们也纷纷收起镜头,转为肃然。
苏挽月站在聚光灯下,感受着这份迟来的认可与尊重。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观众轻轻点头致意,然后缓缓走下舞台。
镁光灯熄灭的那一刻,她终于能松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后台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小姐!”林小姐快步走来,手中端着一杯温水,“刚才的表现太棒了,我都差点落泪。”
苏挽月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
林小姐却并未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陆宴辞今天为什么会来吗?他不是一向避媒体如蛇蝎?”
苏挽月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他会来——她甚至在他走进会场的一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可那又如何呢?
她的故事讲完了,而他的回应……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没找你说话?”林小姐试探性地问。
苏挽月摇头,轻声道:“他一直坐在最后排,像个普通听众。”
林小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有时候,沉默比千言万语更沉重。”
苏挽月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洒脱,可当真正站在他面前时,才发现那些藏在香水瓶里的往事,从未真正被封存过。
演讲结束后,苏挽月回到后台稍作整理,准备离场。
她已拒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请求,只想尽快回到工作室,把今天的思绪沉淀下来。
就在她拿起包准备离开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张折叠得极为工整的纸条。
她怔了一下,将包拉开,果然看见一张浅金色信笺静静地躺在夹层中。
那是……陆宴辞的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说得对,但我记得的,不只是情绪。”
短短一句,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眼眶不自觉地泛红,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句话,是他对她十年陪伴最温柔的确认,也是对她如今蜕变最深的感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可越是压抑,那段记忆就越清晰浮现——
少年时期的陆宴辞,在一次家族宴会后醉倒书房。
她偷偷溜进去收拾酒具,却被他忽然睁眼吓了一跳。
他当时靠在沙发上,眼神迷蒙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她,低声念出一句诗:
“你是我青春里最温柔的秘密。”
那时她羞得不敢看他,只当是酒话,未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再回想,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心里悄悄种下了什么。
只是她太过卑微,不敢奢望,而他……也始终选择了沉默。
林小姐再次出现时,递给她一杯新的温水,笑着打趣道:“陆少爷今天特意请假来了,听说连董事会议都推掉了。”
苏挽月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盏未熄的灯光,像是还未散去的梦。
她心中一颤,却没有回头。
有些告别,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
可有些情感,却像她调制的香水一样,即使被时间冲刷,依旧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回溯。
她收回视线,将纸条小心地放回包中,嘴角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苏挽月独自走出会场,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车水马龙的城市,耳边还残留着方才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仰望他的女孩,而是拥有自己光芒的苏挽月。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的瞬间,手指却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向那张纸条。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
“你说得对……但我们的故事,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清冽的初雪气息,如同她当年调配的第一支香。
而此刻,她的心绪,也在悄然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