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斜照进来,将苏挽月的脸映得微微发亮。
她站在窗前,手里紧握着那封沉甸甸的邀请函,仿佛还能感受到安藤教授递过来时手掌的温度。
“你知道吗?你的香气,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他临走前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内心某个尘封已久的部分。
她低头望着信封,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拆开。
名单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苏挽月,国际香氛大赛中国区预选代表之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偶然。
是努力的结果,是那些在深夜里反复调配、记录、失败再重来的日日夜夜,终于换来了这一纸邀请。
她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眼神渐渐坚定。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躲在角落、替人收拾残局的女孩。
她是苏挽月,一个即将用香气讲述自己故事的人。
训练室里,空气弥漫着各种香原料混合后的余韵。
顾言倚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着刚走进来的苏挽月。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参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挽月将包放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我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
顾言怔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真不像从前的你。”
“我变了。”她语气淡然,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盯着她许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我们比赛见。”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坦率地对视,没有争执,没有嫉妒,只有彼此间的理解与尊重。
苏挽月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曾经的她,会因他的关注而心乱如麻;如今的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强劲的对手。
与此同时,陆宴辞正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调香新星苏挽月入选国际香氛大赛中国区预选代表】
他指尖一顿,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点开链接,看到照片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调香台前,神情专注,眉眼温柔。
不是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伺候他的女孩,而是如今气场从容、眼神坚定的女人。
他立刻拨通了巴黎一位老同学的电话。
“她现在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愣了一下,笑道:“挺不错的,尤其是安藤教授对她评价极高,说是近年来最有潜力的新锐调香师。”
陆宴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听说她最近在准备参赛作品,灵感来源很特别,据说和她过去的一段经历有关。”
“……过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顿了顿,“怎么,你们认识?”
“嗯。”他应了一声,语调平淡,“很久以前的事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城市的天际线。
三年了。
他曾以为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属于自己的光芒,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她离开。
回到宿舍,阿琳已经在等她了。
“哇,恭喜啊!”她一把抱住苏挽月,“这可是国际级的比赛!”
苏挽月笑着点头,“谢谢。”
“你打算调什么风格的香水?我已经开始构思我的主题了,是关于童年回忆的。”
苏挽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打开笔记本,轻轻翻到空白页。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过往十年的画面——
少年时期初见时的悸动,是他病榻旁她为他擦汗的身影;家族落魄时的陪伴,是她在无数个深夜替他处理醉酒呕吐的模样;后来的冷漠疏离,是他转身离去时从未回头看她一眼的背影……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
《褪色情书·重生》
这个名字落下的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灵魂深处挣脱出来。
她要做的,不只是赢得比赛。
她要用这支香,告诉他——
她的爱早已燃尽成灰,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窗外暮色渐沉,晚风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
而她,坐在灯下,开始着手准备她的参赛作品,心中已有方向。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谁而活。
苏挽月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香调的配比和情绪关键词。
窗外夜色沉静,只有台灯投下的一圈暖光包围着她。
《褪色情书·重生》——这个标题一旦写下,仿佛就点燃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情绪火焰。
它不再只是关于一个男人的爱恨,而是一场自我救赎的香气旅程。
前调是青柠与佛手柑的微酸清冽,象征初见时的心动;中调则是藏红花与玫瑰的缠绵热烈,映照出她曾为他付出的所有温柔;而后调,则用焚香、雪松与琥珀收尾,冷冽决绝,一如她最终的放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指尖划过笔记上的字迹,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我托父亲从印尼带了一批稀有香料样本,想不想看看?”
她怔了怔,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片刻后,门铃响起。
她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顾言抱着一个小木箱站在门口,神情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这么晚还送过来?”她问。
“刚到的航班。”他把箱子递给她,“你最近在调配新香,或许会用得上。”
她接过箱子,打开盖子,一股异域的木质香扑鼻而来,混合着些许潮湿泥土的气息,令人心神一震。
“谢谢。”她真诚地说。
顾言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我知道你不是以前那个苏挽月了,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会变。”
她抬眼看他,眼里一片清明,“我已经学会为自己活着了。”
他轻笑一声,点头道:“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站在门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顾言转身离开后,苏挽月关上门,将木箱放在实验台上,开始逐一整理香料。
她的手指在每一个玻璃瓶上停留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它们可能带来的层次变化。
这一夜,她调配到凌晨三点,终于将《褪色情书·重生》的基础配方稳定下来。
她将香水装入透明小瓶,贴上标签,然后放入寄送专用的包裹盒中。
这是她正式提交参赛作品的时刻。
就在她封好盒子,准备去睡的时候,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她愣住,心跳猛地慢了一拍。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陆宴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张机票和一本笔记本,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就像三年前那样,坚定、冷静,却又藏着一丝她曾经熟悉却又如今陌生的情绪。
她站在门后,久久未动。
门外的声音低而稳,“挽月,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的手紧紧攥住门把手,指节泛白。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说服你回头。”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了你的采访,你说你调配的香水灵感来源于一段‘过去’。我想知道,那段过去……有没有我?”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想起那些深夜替他处理醉酒呕吐的日子,想起他一次次推她走远的动作,想起自己在他眼中从未被真正看见的痛楚。
“有。”她在心里说。
可她也知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轻轻地,按下了锁扣。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靠在门边,良久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望着窗外繁星点点。
她的心,已然坚定如初。
清晨六点,阳光还未完全洒进窗内,空气中仍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
苏挽月早早醒来,简单洗漱后便提着参赛包裹出门。
校园的林荫道上,晨雾还未散尽,远处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活动。
她正要走向快递站,却被安藤教授叫住。
“苏挽月,”他快步走近,神情严肃,“有个临时通知——今晚的课程取消,改为一次紧急的‘盲评挑战’。”
她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每位学生需在三小时内调配一款能代表‘自由’的香水,并由匿名评审团评分。”安藤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将是你们进入大赛前的第一轮淘汰筛选。”
苏挽月心头一紧。
自由?
她低头看着手中刚刚寄出的作品,忽然意识到,《褪色情书·重生》,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自由,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