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灰蒙蒙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苏挽月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小姐。”赵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生硬，“少爷昨晚喝多了，还在书房没醒。你现在立刻过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
昨夜饭局上的画面迅速浮现在脑海——陆宴辞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没人敢劝，连林婉仪都识趣地退到了角落。
只有她，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着他沉默地将自己灌醉。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替他续了几次水，把酒精冲淡了些。
但她的动作太轻，没人注意到，包括他。
苏挽月没有多言，挂断电话后便迅速穿衣出门。
清晨的风微凉，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步伐却快得几乎是在跑。
推开书房门时，她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果然，一如她所料，陆宴辞歪倒在沙发上，领带松垮，扣子散开几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梦魇缠绕，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中。
她轻轻走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西装外套。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了一惊。
“别走……”他闭着眼喃喃出声，声音低哑而脆弱，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陆宴辞露出这样的一面——那个在商场上冷血无情、在家族里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声哀求。
她缓缓垂下眼帘，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他的手放回沙发扶手上，然后起身去拧了条湿毛巾，回来时跪坐在他身旁，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额头。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抗拒这种温柔，却又无意识地往她靠近了些。
“妈妈……别丢下我……”他又一次呢喃，声音更轻，仿佛从记忆深处飘来。
苏挽月的手一顿，毛巾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原来如此……
原来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谁背叛了他，而是他从小就被抛弃的阴影从未真正愈合过。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张睡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孤独得多。
那些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不过是他为自己筑起的一道墙罢了。
她低头，替他拉好领口，将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目光迷离，却带着某种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清醒前的最后一丝混沌。
他盯着她，嗓音干涩：“你怎么还在这？”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语气轻柔：“你不醒，我不敢走。”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透。
苏挽月站起身，转身走向窗边，将窗帘拉严实了些，遮住了窗外初升的晨光。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他如何冷漠，如何疏离，他始终需要一个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着他醒来。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手。
那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的手掌从她手腕上滑落，像是某种无声的放逐，又像是不舍得却不得不放手的迟疑。
苏挽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可那份触感转瞬即逝，像清晨窗外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温暖就被现实割裂。
她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湿毛巾放进托盘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急促——是赵秘书的脚步。
“少爷，董事会十点开始，您需要提前十分钟到场。”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依旧生硬，带着那种对新人天然的冷淡与不耐烦。
苏挽月顿了顿，正要推门出去，却被陆宴辞的声音叫住。
“昨晚……我说了什么吗？”
她背对着他，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一顿。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妈妈”不是你，说了“别丢下我”，说了一个男人在醉意中才会泄露的软弱和孤独。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睡得有点不安稳。”
她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秘书站在门口，眼神略带审视地扫了她一眼，随即低声提醒：“下次别让少爷一个人在书房过夜了，身体吃不消。”
苏挽月点头应下，没多解释。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靠在门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昨夜的一幕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他的脆弱、他的依赖、他在梦里喊出“妈妈”那一刻的无助……她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他冷漠疏离的高傲，而是他从未真正学会如何面对被爱这件事。
而她呢？
她已经太习惯站在原地，仰望他，等待他回头。
可是，这样的等待，究竟还有多少意义？
她不想再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其实早就藏在每一次深夜替他整理衣物、替他挡下政敌言语攻击、甚至在他喝醉后悄悄替他擦去嘴角呕吐物的沉默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纤细修长，曾经因为调香而练就的细腻触感，如今却只能用来为他整理衣领、递水擦脸。
如果这是她唯一能靠近他的方式，那她宁愿……
不再靠近。
上午九点半，陆宅的会议厅内已是一片忙碌。
陆宴辞换好了衣服，精神恢复了些，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坐在主位上翻看资料，目光落在手中的行程安排上，那是苏挽月压在水杯下的那张纸条。
字迹工整，排版清晰，连会议时间前十五分钟该喝的醒神茶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望着那行字良久，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替他安排好一切，却从来不求一句感谢。
就像昨晚，他明明记得梦里有人轻轻地替他擦额头，替他盖毯子，替他挡住晨光。
那种温柔，不是别人会做的事，只有她会。
可是，他醒来时却不敢问她，也不敢承认，自己梦里喊出的名字究竟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灰蒙蒙的云层尚未散去，一如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可为什么，在最狼狈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名字？
傍晚六点，林小姐敲响了苏挽月的房门。
“陆少爷今天晚上有个私人饭局，让我来交代任务。”她笑得温婉大方，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寒芒，“他最爱喝你泡的柠檬茶，这壶请你亲自送去。”
苏挽月接过那壶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眉头微蹙。
“他最近胃不太好，还是温热些比较好。”她淡淡道。
“放心吧，我特意加了蜂蜜，养胃的。”林小姐笑意盈盈，“你快点送去吧，那边已经开始用餐了。”
苏挽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她将茶壶放进托盘，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夕阳正斜照进走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风穿过窗缝，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乱了她心头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不知道今晚的饭局会有什么等着她，但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她，或许已经被卷入其中。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一壶“最爱的味道”，究竟会带来什么。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