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晏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窗外才刚泛起鱼肚白。

"谁啊？"他揉着眼睛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照片躺在地板上。

照片上是昨天他和绵眠在咖啡厅外的场景，她正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从街对面的灌木丛后。晏溟的血液瞬间凝固，翻到照片背面，一个模糊的医院标志和手写日期：昨天。

"系统！这是那个发短信的人拍的吗？"他在心中急问。

【分析显示：高概率是同一人。】系统回答，【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晏溟关上门，仔细检查照片每个细节。除了医院标志外，照片右下角有个几乎不可见的水印："LM摄影"。LM——林莫的首字母缩写？那个心理医生？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离她远点。你只会再次伤害她。"

晏溟立刻回拨，这次电话竟然接通了，但对方保持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医生？"晏溟试探道，"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晏溟同学，看来你比绵眠描述的更敏锐。"确实是林莫的声音，但语调冰冷，与治疗室里温和专业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跟踪我们？"晏溟质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

"为了保护我的病人。"林莫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自从你突然'改变'后，绵眠的情绪波动剧烈。作为她的主治医师，我有责任调查潜在威胁。"

"我不是威胁！"晏溟压低声音吼道，"我只是想弥补过去的错误。"

"错误？"林莫冷笑，"你知道绵眠花了多少个月才勉强接受车祸后的现实吗？而你突然出现，用虚假的关心扰乱她的治疗进程——"

"什么虚假的关心？"晏溟打断他，"我是真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四上午十点，我的办公室。"林莫最终说，"单独谈谈。别告诉绵眠，否则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留下晏溟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林医生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而且明显对他充满敌意。但为什么？仅仅因为担心绵眠的治疗吗？

【警告：此人对任务构成严重威胁。】系统冷冰冰地说，【建议避免接触。】

"不行，我必须弄清楚他要干什么。"晏溟摇头，"如果他真的一直在跟踪我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些...异常。"

【危险系数过高。】系统坚持道，【宿主记忆与当前时间线存在差异，心理医生可能察觉端倪。】

晏溟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街道。系统说得对，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去，林医生可能会在绵眠面前说些什么，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我必须去。"他下定决心，"但得先做些准备。"

下午，晏溟来到绵眠的公寓楼下。她昨晚发消息说今天要整理读书会的资料，邀请他过来帮忙。这也是个机会，他想，也许能在她家里找到关于那场车祸和治疗记录的更多信息。

绵眠开门时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来得正好，"她笑着让晏溟进门，"我刚煮了奶茶。"

公寓小巧整洁，书架上塞满了书，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水彩风景画。晏溟记得这些都是绵眠自己画的，上一世他搬家时她还送过他一幅，但他从没挂出来过。

"资料在桌上，"绵眠指向客厅的小圆桌，上面堆满了纸张和笔记本，"我需要分类整理，有些要扫描存档。"

【好感度检测：90%。】系统突然汇报，【目标情绪状态稳定。】

晏溟暗自松了口气。尽管经历了昨天的沉重对话，绵眠对他的好感度竟然还上升了。也许坦诚确实是最好的策略。

他们一起工作了几个小时，整理资料、讨论绵眠准备在下次治疗小组上分享的内容。过程中晏溟小心地引导话题，想了解更多关于车祸和治疗的事。

"所以...林医生是怎么帮你处理创伤记忆的？"他装作随意地问。

绵眠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一会儿。"主要是认知行为疗法。他让我详细描述事件，然后挑战其中的非理性信念。"她顿了顿，"比如我总觉得车祸是我的错，因为那天是我提议看电影的。"

晏溟胸口一紧。"那不是你的错。"

"理性上知道，但情感上..."绵眠苦笑，"林医生说这是PTSD的典型症状。他还让我写情绪日记，记录每次闪回或噩梦的细节。"

情绪日记。晏溟眼前一亮。如果能看看那个，也许能了解更多关于车祸和他"反常行为"的细节。

"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身，趁机观察公寓布局。洗手间在走廊右侧，左边应该是卧室。如果绵眠有记录情绪日记，很可能放在卧室。

回到客厅后，晏溟故意打翻了自己的奶茶。"啊，对不起！"

"没事没事。"绵眠赶紧起身拿纸巾，"我去拿拖把，你小心别踩到。"

趁绵眠在厨房忙碌，晏溟迅速溜进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床头柜——上锁的小抽屉。

【检测到关键信息点。】系统突然说，【建议立即查看。】

晏溟轻轻拉了拉抽屉，纹丝不动。他扫视房间，发现绵眠的书包挂在门后。快速翻找后，他在内侧口袋发现了一把小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抽屉里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份医院档案。晏溟先翻开档案，心跳加速——绵眠的详细治疗记录。

快速浏览中，几个关键词跃入眼帘："创伤后应激障碍"、"幸存者内疚"、"记忆闪回"...和一种药物名称：帕罗西汀。晏溟的手指颤抖起来。这是母亲在他高中时服用的抗抑郁药，为什么绵眠也在吃？

翻到最后一页，林医生的手写评语让他如坠冰窟："患者持续报告对车祸记忆的怀疑，认为晏溟的行为前后矛盾。建议加强现实检验训练，必要时考虑药物调整。警惕解离性障碍可能。"

"晏溟？"绵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还好吗？"

"马上好！"他赶紧将档案放回原处，转而翻开那本笔记本——情绪日记。

最新一页是昨天的日期："今天和晏溟谈了车祸。他说他不记得，这太奇怪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撒谎。这让我更困惑了。如果他真的不记得，为什么医院记录有他的证词？林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记忆紊乱，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前几页的内容更让晏溟心惊："晏溟突然变得像以前一样关心我。这应该让我开心，但我总害怕他又会突然变回去..." "梦见车祸那晚，晏溟推开我后，躺在血泊里的脸变成了另一个人..."

脚步声接近，晏溟迅速锁好抽屉，把钥匙放回书包，刚走出卧室就碰上拿着拖把的绵眠。

"抱歉，我找了半天清洁剂。"绵眠说着，目光扫过他的脸，"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可能有点低血糖。"晏溟勉强笑笑，"我们点个外卖吧？我请客。"

晚饭后，晏溟借口明天有早课提前离开。走在夜色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绵眠的日记和病历证实了两点：第一，她对"他"的记忆矛盾感到困惑；第二，林医生明显在引导她将这些矛盾归因于心理创伤。

但最让晏溟不安的是帕罗西汀——母亲服用的同款药物。上一世，母亲因为父亲出轨长期抑郁，而这一世父母关系似乎很好，母亲从未表现出抑郁迹象。这种时间线差异太过具体，不可能是巧合。

"系统，"他沉声问，"为什么绵眠在服用和我母亲一样的抗抑郁药？"

【数据分析中...】系统停顿了几秒，【可能为平行时间线的自然差异。】

"自然差异？"晏溟冷笑，"这也太具体了！"

【记忆植入进度67%】系统界面突然闪现一行小字，又迅速消失。

晏溟猛地停住脚步。"什么记忆植入？系统，解释清楚！"

【错误信息。】系统立刻回应，【视觉显示故障。】

"别骗我！"晏溟咬牙道，"刚才明明写着'记忆植入进度67%'。我的记忆是被植入的？那场车祸，重生，都是假的？"

【宿主情绪过于激动。】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建议立即冷静，否则将启动镇静程序。】

晏溟的后颈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注射了什么，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他踉跄着扶住路边的栏杆，努力保持清醒。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艰难地问。

【保护措施。】系统回答，【宿主认知状态威胁任务进行。镇静效果将在20分钟后消退，请返回住所休息。】

晏溟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在意识完全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系统在隐瞒什么？如果他的记忆不是真的，那绵眠呢？林医生知道多少？

周四早上，晏溟站在市立医院心理科门前，宿醉般的头痛仍未完全消退。昨晚系统的"镇静程序"让他一觉睡到天亮，连闹钟都没听见，差点错过与林医生的约定。

"晏溟同学，准时是个好习惯。"林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溟转身，看到心理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若冰霜。

"我们进去谈。"林莫刷开办公室门禁，示意晏溟先进。

办公室比晏溟想象的简朴，除了标准办公家具外，只有墙上几张资质证书和一盆绿植。林莫放下档案袋，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晏溟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首先，"他开门见山，"我要你远离绵眠，至少在她的治疗结束前。"

晏溟握紧拳头。"凭什么？"

"就凭这个。"林莫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叠照片铺在桌上——全是最近两周晏溟和绵眠在一起的场景，咖啡馆、图书馆、公园...每张都有日期和时间标注。

"跟踪狂行为。"晏溟冷冷地说。

"临床观察。"林莫不为所动，"注意照片日期。从3月20日开始，你的行为模式突然改变。"他抽出两张对比，"之前你们保持距离，之后你突然频繁接触，肢体语言亲密。"

晏溟的后背渗出冷汗。3月20日——正是他"重生"的日期。

"青春期关系波动很正常。"林莫继续说，眼睛紧盯着晏溟，"但你的转变太突兀，没有过渡。更奇怪的是..."他翻开绵眠的病历，"你对车祸的记忆缺失。"

"那又怎样？"晏溟强装镇定。

"医学上不可能。"林莫的声音像手术刀般锋利，"头部CT显示你没有脑损伤，而PTSD患者通常会有过度记忆而非记忆缺失。"他向前倾身，"所以，晏溟同学，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晏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回荡，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我说，"他缓慢地说，"我的记忆和你们的不一样呢？如果在我的记忆中，那场车祸根本没发生，或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

林莫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专业冷静。"解释清楚。"

"我没法解释。"晏溟苦笑，"但我知道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比如绵眠12岁送我的书签细节，她初中时被嘲笑的事，甚至..."他犹豫了一下，"她服用帕罗西汀。"

林莫的表情瞬间变了。"绵眠从未告诉任何人她的用药情况。"

"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也吃过同样的药。"晏溟直视医生的眼睛，"但这一世，她不需要了。"

"'这一世'？"林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晏溟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医生，你相信平行世界吗？或者说，一个人可能拥有另一个时间线的记忆吗？"

出乎意料的是，林莫没有嘲笑这个疯狂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绵眠曾提到你突然变得'像另一个人'。结合你的记忆矛盾..."他推了推眼镜，"我怀疑你可能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或者更罕见的科塔尔综合征。"

"我没疯。"晏溟咬牙道。

"那么证明它。"林莫冷静地说，"接受全面心理评估。如果结果显示正常，我会考虑其他可能性。在此之前..."他收起照片，"离绵眠远点。作为她的主治医师，我有权申请限制令。"

晏溟站起身，怒火中烧。"你根本不在乎绵眠，你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有趣的病例！"

"恰恰相反。"林莫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正因为我关心她，才不能让你再次伤害她。"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光盘，"车祸后你拒绝看的监控录像。也许现在你该看看。"

晏溟接过光盘，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这是什么？"

"真相。"林莫站起身，示意会面结束，"看完后，如果你还是决定接近绵眠，我们再谈。"

走出医院，晏溟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绵眠的消息："今天小组活动你还来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系统的警告、林医生的威胁、那些照片和神秘的光盘...一切都太复杂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敢完全相信。

最终，他回复："抱歉，突然有事。下次一定去。"

发完这条消息，系统提示音响起：【好感度-3，当前87%。目标情绪波动。】

晏溟苦笑。为了找出真相，他不得不暂时疏远绵眠，而这正是林医生想要的结果。但那张光盘里有什么？为什么林医生认为它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回到家，晏溟将光盘插入电脑。播放器打开，画面显示是某个小巷的监控视角，时间戳显示去年11月15日23:47。雨水模糊了镜头，但仍能辨认出两个人影走进画面——是绵眠和他自己。

下一秒，刺目的车灯照亮了整个画面，一辆轿车失控般冲向他们。晏溟看到"自己"猛地推开绵眠，然后...

他的血液凝固了。

在撞击前的瞬间，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那不是他的脸。虽然身形衣着完全相同，但那张回头看向镜头的面孔，属于一个陌生人。

光盘播放完毕，晏溟呆坐在电脑前，大脑一片空白。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系统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启动紧急镇静程序！】

但这一次，晏溟在陷入黑暗前，清晰地看到了系统界面闪现的完整信息：

「记忆植入进度：89%

时间线同步率：91%

病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