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沐枫在夏至的颈窝里蹭了蹭，那股淡淡的乌木沉香混杂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一剂强效的镇静剂，让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度，仿佛要将那种被审视的寒意彻底驱散。

　　“吓死我了。”沐枫抬起头，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神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夸张表情，像只受了惊吓的大猫，“刚才麦克盯着你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启动‘青岚’的备用能源了。虽然没穿机甲，但我连怎么利用货架把他打晕、怎么封锁巷口撤退都推演了好几遍。”

　　夏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他伸手捏了捏沐枫有些僵硬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温热的触感，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S级机甲驾驶员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麦克怎么说也是你的前任队友，而且在杂货铺里打晕歼魔队队长，还要封锁巷口？沐枫，你是嫌我们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太长，想直接上通缉令？”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沐枫理直气壮地辩解，顺手解下围裙挂在衣架上，动作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再说了，麦克那眼神，分明就是不信你。那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他虽然走了，但肯定会在附近布控。我们得小心点，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无妨。”夏至转身走向柜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神色间却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从容，“他布他的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只要他拿不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和外面的事有关，我就永远是个守法的、热爱生活的杂货铺老板。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随他去。”

　　沐枫跟过去，熟练地接过夏至手中的冷茶杯，换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递给他，眉头却依旧微蹙：“话是这么说，但麦克那个人我了解，认死理，像块石头。今天这一关虽然过了，但以后这种‘例行排查’恐怕不会少。我们要时刻演戏，很累的。”

　　“那就让他查。”夏至抿了一口热茶，目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看向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光熹微中，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正好，我也想让花城的高层看看，脱离了机甲和杀戮，我夏至也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这比征服一座城市，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凝重：“夏老板！沐枫哥！我奶奶让我给你们送点刚蒸好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是隔壁卖早点的小阿婆的孙女，小满。

　　沐枫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像是变戏法一样，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邻家的笑容，快步走到门口接过食盒，语气轻快：“谢谢小满，替我谢谢阿婆。这么早就忙完了？”

　　“不客气！奶奶说夏老板人好，沐枫哥干活也勤快，都是实在人，让我们多照应着点。”小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子纯真的信赖，“那我先回去啦，还要帮奶奶出摊呢！”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马尾辫在晨光中一甩一甩的。

　　沐枫关上门，提着食盒回到柜台，打开盖子，一股甜糯的桂花香扑鼻而来，瞬间冲淡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他拿起一块递给夏至，自己也开始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风生水起’。麦克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更想不通了，他肯定理解不了这……额生活。”

　　夏至接过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他看着沐枫嘴角沾着的桂花碎屑，自然地伸手替他擦去，指尖划过对方柔软的唇瓣，轻声道：“想不通才好。想不通，他们才会觉得，现在的我，真的只是个被柴米油盐浸透的普通人，毫无威胁。”

　　沐枫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夏至那双深不见底却此刻满是柔情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无比，像是被温水包裹。

　　他知道，夏至口中的“普通人”，是这位昔日黑鲨首领用尽全身力气、收敛所有锋芒才换来的伪装，也是为了守护他而筑起的堡垒。

　　“夏至。”沐枫忽然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不容我们呢？这份平静终究是奢望呢？”

　　夏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沐枫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我便让这花城，再无歼魔队。我会亲手毁了那些规则，只留下你和我的杂货铺还有这些百姓。只要我在，这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沐枫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他伸手锤了一下夏至的肩膀：“行啊夏老板，口气不小。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把这箱矿泉水搬完吧，刚才搬到一半就被打断了，顾客要是来了没货，你那‘风生水起’的招牌可就砸了。”

　　夏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像个优雅的绅士准备去奔赴战场：“遵命，店员沐枫。”

　　两人相视一笑，晨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洒在柜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真的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哪怕外面风雨飘摇。

　　在杂货铺对面的巷口阴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麦克正透过望远镜，静静地看着店内那温馨的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令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弯着腰搬着矿泉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烟火气。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许久，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最终，他拿起对讲机，低声道：“总部，老巷杂货铺排查完毕，无异常。目标人物社会关系简单，无违规迹象。建议……取消对夏至的二级监控，改为常规观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冷淡的：“我会向上面打申请。”

　　麦克发动汽车，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杂货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最好真的是这样。”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晨风中，“别让我失望啊，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