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沐枫闻言，眼底那丝无奈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被初夏的风吹皱的池水，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太熟悉夏至这副模样了——眉眼微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刚经历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挑衅，却还能在满地狼藉中精准地算出“精神损失费”，连那些被打碎的瓶瓶罐罐，在他眼里都成了可以折算成数字的筹码。

　　“行，算账的事交给你。”沐枫配合地接上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像是对一个执意要玩闹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那些被刻意破坏的货架，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确认这‘现场’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虽然对方清理得很干净，连灰尘都被刻意扬撒过，但沐枫可不是一般人，作为S级，他还是有一定的感知力的。他闭上眼，将一丝极淡的异能波动铺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一寸寸扫过碎裂的货架和散落的瓶罐。那些冰冷的碎片在他感知中仿佛有了温度，每一道裂痕、每一粒尘埃都在向他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残留的异能痕迹，”片刻后，沐枫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笃定，“手法很干净，用的是纯物理手段。看来徐向晚这次学聪明了，现场没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把柄。”

　　夏至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走到柜台前，弯腰捡起一枚被踩得有些变形的金属芯片，边上还有碎裂的玉质碎片，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徐”字，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

　　“物理手段好啊，”夏至把玩着那枚徽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说明他心虚，不敢动用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势力。既然这样……”

　　他忽然抬手，将那枚芯片精准地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那就按普通入室盗窃处理。”夏至转过身，目光扫过店内那些被刻意破坏的监控探头，眼神微冷，“小桃说大门是被撬开的，门锁上有明显的撬痕。货架倒塌的方向是从门口向里，说明入侵者进门后直奔柜台，目标明确，但翻找时又显得急躁，导致多处货架二次倒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却字字清晰：“损失清单我已经心里有数了。三套定制茶具、日常生活用品若干，还有……”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瓷片，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奶奶留下的青花瓷瓶。”

　　沐枫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夏至这是在“造势”——把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包装成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这样一来，徐向晚就算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报警吧。”沐枫说，声音沉稳。

　　夏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他的语气平静而克制，陈述事实时条理清晰，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隐瞒，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无辜受害的店主”角色，连声音里的惋惜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挂断电话后，夏至靠在柜台上，目光落在沐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等警察来了，你作为‘家属’，记得表现得愤怒一点。”

　　沐枫失笑，挑眉看他：“我看起来不愤怒吗？”

　　“不够，”夏至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暧昧的暖意，“要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撕碎的愤怒。”

　　沐枫抓住他在自己衣领上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也没必要这么愤怒吧，那样效果太过了，会事倍功半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店内的寂静。沐枫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仿佛真的被触犯了逆鳞的猛兽，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迫得不敢飘动。

　　夏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转身迎向门口走进来的警察。

　　“警察同志，这边请。”他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仿佛刚才那个在满地狼藉中算计“精神损失费”的人不是他。

　　沐枫站在一旁，看着夏至游刃有余地与警察周旋，时而指着被撬的门锁，时而指着倒塌的货架，语气里的惋惜和愤怒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激动，也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他心中那股因杂货铺被闯而生的躁动，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知道，无论徐向晚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只要夏至还在，这场博弈，他们就绝不会输。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口洒进来，在满地碎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打碎的星光。沐枫望着夏至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在光影中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满屋的狼藉，或许也是他们之间另一种形式的“烟火气”——带着算计与锋芒，却又无比真实，比任何平静的清晨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