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枫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他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地将夏至推了回去:“做你的鸡公煲去。”
“放心吧,”夏至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顺势握住了沐枫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沐枫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做饭这种事,我可是专业的。”
……
随着砂锅里的底料被热油激发出浓郁的香气,鸡公煲的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夏至揭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鸡肉,轻轻吹了吹,然后自然地递到沐枫唇边:“尝尝,咸淡合适吗?”
沐枫微微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的眼睛,没有躲闪,就着他的手咬下了那块肉。鲜香麻辣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绽放,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怎么样?”夏至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沐枫的唇,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还行,”沐枫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挺好吃的。”
夏至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替沐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间弥漫着鸡公煲香气的小小院子里,所有的风暴与算计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砂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两人之间,那份在烟火气中悄然升温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温柔。
饭后,沐枫主动收拾了碗筷。等他擦干净手走出厨房时,发现夏至正靠在那棵树桩旁抽烟。
夜风呼啸,带着城市特色的微凉和远处车流的喧嚣。夏至没有开院子的灯,整个人隐没在昏暗的光影和院子外面的路灯灯光里,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的眼睛。
沐枫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夏至听到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烟蒂按灭在树桩上的烟灰缸里。那点微弱的火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屋外那片浩瀚而寂寥的城市灯火。
“在想什么?”夏至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夜晚的巷子是十分的寂静的,偶尔的几声鸡鸣狗吠也无法打破这铺天盖地的黑色帷幕。这里是花城市难得的还未被城市化所波及的地方。
“在想……”沐枫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霓虹收回到夏至的侧脸上。借着窗外的微光,他能看清夏至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角。那张脸在夜色中褪去了白天的锋芒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疲倦的沉静。
“在想,你做的鸡公煲咋这么好吃。”沐枫轻声开口,声音融化在夜风里,“你说我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
夏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这层光污染,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放心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除非我死了,不然怎么样也得做一份鸡公煲给你送到家门口。”
沐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夏至垂在身侧的手。
夏至察觉到他的意图,手指反握住沐枫的手。
夏至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烟草的带来的微弱暖意。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微凉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反悔。”沐枫轻声说道,目光直视着夏至的侧脸,“你要是没做到我就……”
夏至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你就怎样?”
“我就不理你了。”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的绿植叶子沙沙作响。那些叶子在风中摇曳,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了下来,清冷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夏至有些好笑的哼了一声。
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翻涌了一下,仿佛平静海面下骤然卷起的暗流。他看着沐枫,目光从对方的眉眼一寸寸下移,最终停留在对方那张还在开合的唇上。
下一秒,夏至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回握,而是猛地反手扣住沐枫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侵略性。
沐枫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他的背脊撞上了院子里的树桩。夜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领,激得他微微一颤,但还没等他站稳,夏至温热的身躯便已欺身而上,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他之间这方寸之地。
夏至单手撑在他背后的树桩上,另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刚才厨房里沾染的烟火气,铺天盖地地将沐枫包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沐枫的鼻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占有欲,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令人心惊的疲倦。
沐枫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夏至扣在他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极度渴望靠近却又害怕伤害的矛盾张力。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中,沐枫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夏至眼底那个慌乱的自己,忽然松开了紧绷的身体,反而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夏至的脖颈。
“…………”沐枫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至的唇畔。夜晚的风太大了,呼啸的风中沐枫微弱的声音只有夏至能听到。
夏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夜风似乎都静止了。楼下流淌的车灯汇成光河,映照在两人交缠的视线里,拉出一道道暧昧不清的金线。
夏至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穿他的灵魂。良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沐枫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纠缠在一起,滚烫而湿润。
“沐枫,”夏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偏执,“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嗯,”沐枫闭上眼,手指穿过夏至的发丝,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头颅的重量,“是我选的。”
夜风穿过院门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吹不散这方寸间骤然升腾的炽热。在这座冷漠城市的夜空下,两颗孤独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以最危险也最亲密的姿态,狠狠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