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渐渐散去,天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宁荣荣换下嫁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常服,坐在宗门偏殿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礼单。
她在清点贺礼,登记造册。奥斯卡坐在她身边,帮她拆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糕点。
“荣荣,你看这个。”奥斯卡递过来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宁荣荣接过来看了看,在礼单上找到对应的条目,“天斗皇室送的,出手还挺大方。”她继续往下翻,接着登记,“对了,那五位神王的条目,我怎么没找到。”
“那五位怎么可能没记。”奥斯卡只觉得是荣荣太辛苦了,将她手里的礼册拿过来,“你休息会,我来看。”
奥斯卡没有找名字,而是找了神王送的那些礼物名字,很快他找到了。只是手指着那贺礼名字往下划到送礼者的名字时,奥斯卡停住了。
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回神,“荣荣,我好像还没干多久,就累的慌神了?!”
“怎么了?你也没找到吗?”
“不是,找到了,但……”
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宁荣荣走到边上看去,“修罗神的名字很吓……”
名目写的不是修罗神,而是,两个很简短也熟悉的字——白言。
宁荣荣什么都没说,拿着名册就往后院跑。奥斯卡愣了一瞬,赶紧追上去。
后院,槐树下。
尘心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鬼魅坐在他对面,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月关蹲在不远处,手里捧着那一袋绮罗郁金香种子,正和身边的独孤博争论该用什么土来栽培。
“剑爷爷!”宁荣荣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尘心抬头,看见宁荣荣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本通红的名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怎么了?慢慢说。”
宁荣荣把名册放在石桌上,打开。手指向那两个字,“剑爷爷,你快看这。”宁荣荣说,“修罗神他们送礼,但礼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只留了这两个字,这是小八还是只是凑巧。”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剑爷爷,婚礼上那个和修罗神他们一起的,会是小八吗?!”
尘心没有说话。他看着名册上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握着名册的手指节发白。
鬼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了一眼,但情绪淡淡的。月关和独孤博也停下了争论,看向这边。
“剑爷爷?”宁荣荣又叫了一声。
尘心沉默。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确定,又害怕确定。
他已经找了白言很多年,走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见过无数相似的背影,可每一次都不是。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望,可此刻看着那两个字,再想到婚礼上恰到好处的贺礼,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可能是巧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宁荣荣急了:“怎么会是巧合?”
“荣荣。”尘心打断她,“她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宁荣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如果小八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来了婚礼为什么不来见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剑爷爷?她不明白。
鬼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也许是有什么原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鬼——”月关眼神微眯,据他的了解,老鬼可不是会这么说闲话的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鬼魅又喝了一口茶,装作自己很忙在品味的样子。可这点小动作在月关眼里,就是意义很明确了,“好啊老鬼,我说你那天怎么突然跑出去,跑出去那么久!”
“你见到小团子了是不是!”
尘心抬起头,目光落在鬼魅身上。“婚礼上?你早就知道了?”
院中安静了一瞬。鬼魅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是。”
宁荣荣瞪大眼睛:“鬼爷爷,你——”
“她有自己的理由。”鬼魅打断她,“她不想隐瞒,但似乎也没做好见你的准备。”
尘心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没听见,又或者不想听见鬼魅后面在说什么,只知道白言还活着,也出现在了婚礼上,“她在哪?”
“我不知道。”鬼魅摇头,“她说要去星罗,具体是哪没说。”
“我去找……”尘心等不了一点,他想立刻出现在白言面前,看到她好好一个,可鬼魅刚才说,她没准备好见他,“言言她,为什么说没准备好见我?”
鬼魅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有愧。”
尘心的手顿住了。“有愧?”
“嗯。”鬼魅看着尘心,“小团子没想着让我隐瞒,她说顺其自然,我想,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明。”
尘心低下头,他也愣住了。何来的愧?她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从来不欠他什么。从来都是他欠她。
尘心站起身。“我去找她。”
“剑爷爷!”宁荣荣拉住他的袖子,她有些担心,星罗那么大,剑爷爷一个人怎么找。
可宁荣荣看到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不再担心了。“那你路上小心。”宁荣荣松开手。
尘心点头,唤出七杀剑御剑飞起。
月关走到鬼魅身边,手里还捧着那袋绮罗郁金香种子。他看着尘心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鬼魅,忽然问:“老鬼,我们不去吗?”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交谈。”鬼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且,我见过小团子了。”
“……”月关觉得老鬼这人变了,反正挺无语的。
独孤博在旁边哼了一声,“哎呦,你说等个几天能见到小家伙?”
“话说老骨头和宗主还不知道这事吧。”
宁荣荣又一个激灵跑了出去,“我现在就去告诉爸爸和骨爷爷!”
尘心御剑飞出,可很快,他便改为步行。
或许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的终点会见到白言,又或者他心里也在思考,为什么言言会说有愧。突然他慢下来了。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走了半天,他在路边的一个茶摊歇脚。茶摊很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妪在烧水。尘心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闲聊。“听说了吗?南边那个小国出事了。”
“哪个小国?”
“就是星罗边境那个,叫什么来着……青丘?对,青丘国。”
“那地方能出什么事?穷得叮当响。”
“不是穷的事。是老皇帝病了,几个皇子争位,闹得不可开交。听说还有人请了外面的魂师来助阵,怕是会打起来。”
尘心的手微微一顿。青丘国。星罗边境。鬼魅说她可能会去星罗那边。会是那里吗?
他放下茶钱,起身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青丘国。白言站在一座破旧的城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青丘。
两个字已经褪色,笔画模糊,这就是她要来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银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翡翠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