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为黑水河畔镀上一层血色,残旗在风中呜咽。沈砚之半跪在地,用染血的衣袖轻轻擦去挽棠脸上的硝烟,银哨的绳结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发梢。当军医用草药为他包扎断肋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是临安加急送来的密函。
挽棠展开信纸的瞬间,指尖剧烈颤抖。密函字迹潦草,赫然写着:"朝中有人通敌,陛下已被奸臣蒙蔽,命沈砚之即刻班师回朝受审。"她抬头望向沈砚之,却见他盯着密函上的朱砂印,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印泥颜色,竟与出征前枢密使所用的一模一样。
"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沈砚之将银剑重重插入地面,震落剑穗上凝固的血珠,"黑水河畔大捷,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平安符的金线绣纹上,"但皇命难违,棠儿,你随我回临安。"
返程的官道上,气氛凝重如铅。挽棠贴身藏着先帝遗诏与虎符,马车颠簸间,她反复思量如何在朝堂上为沈砚之辩解。行至汴河故道时,队伍突遭黑衣刺客截杀。沈砚之不顾伤势挥剑迎敌,却在打斗中发现刺客所用剑招,竟与枢密院护卫如出一辙。
"保护将军!"挽棠抽出腰间软剑,玉珏随着动作撞出清响。混战中,一名刺客直取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横剑挡下,自己却被利刃刺穿肩胛。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当年汴京城破的夜晚,同样的血腥气,同样的生死一线。
待援军赶到击退刺客,沈砚之已陷入昏迷。挽棠守在他榻前,彻夜未眠地熬煮汤药。月光透过窗棂,照见他小臂上的旧疤与新伤交错,如同命运刻下的年轮。她忽然想起新婚夜他说"把碎了的山河拼回你眼前",如今山河未稳,他却要面对来自朝堂的暗箭。
五日后抵达临安,城门守卫如临大敌。沈砚之不顾伤口未愈,执意披甲入朝。金銮殿上,弹劾的奏章堆积如山,"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的罪名接踵而至。当他呈上黑水河畔缴获的密信,直指朝中内奸时,殿中却突然响起冷笑——枢密使走出班列,手中捧着伪造的"罪证"。
"沈将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枢密使眼中闪过阴鸷,"陛下,臣请将沈砚之即刻下狱!"
挽棠攥着先帝遗诏的手几乎要刺破丝绢,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闪烁。她突然明白,这场构陷背后,怕是有更复杂的权力博弈。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转身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血痕,眼神却无比坚定——那是当年在太原城破时,他望向敌军大阵的眼神。
"臣愿以死明志。"沈砚之解下染血的披风,露出伤痕累累的脊背,"但恳请陛下彻查黑水河通敌案,还将士们一个清白。"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挽棠望着阶下挺拔的身影,想起昨夜他在马车上说的话:"若这次回不来,就把我的银哨葬在汴河旁。"她悄悄握紧腰间虎符,在雨声中暗自发誓:这一次,换她为他劈开朝堂的迷雾,如同他曾为她踏破北疆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