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鎏金烛台将沈砚之的影子投在喜帐上,红袍下摆沾着未褪的征尘。挽棠替他解下腰间银剑,剑穗上的珍珠随动作轻晃——那是她前日缝上去的,想着要把江南的温润,缝进他常年沾着风雪的剑穗里。
“太原城破时,这剑穗被流矢勾断过三次。”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的薄茧,后来每次冲锋,我都想着,若死了,总得给你留个完整的念想。”烛火摇曳中,她看见他小臂上新增的刀疤,像道蜿蜒的河,从塞北流到临安,流进这方红烛摇曳的新房。
忽闻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声,三更天。沈砚之忽然起身推开窗,临安的月光混着桂花香涌进来,他望着远处的城墙,喉结滚动:“明日早朝,枢密院要议北伐粮草...你说,这玉珏合璧时,算不算得上‘山河重整’的吉兆?”
他转身时,腰间银哨轻响——正是她当年在汴河桥头塞给他的定情物,边角还留着被血浸染过的浅褐色痕迹。挽棠忽然想起信里那句“待河山重整”,此刻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才懂这“重整”二字,原是他带着满身伤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碎了的山河,一寸寸拼回她眼前。
“砚之,”她忽然指着他发间的银簪笑,“这簪子还是我在禁宫折柳时送你的,竟还戴着?”那是支刻着并蒂莲的素银簪,当年她见他总把头发随意束着,便偷偷塞给他,不想竟跟着他穿过了黄河的冰、太行的雪。
他耳尖发红,忽然从袖中掏出个布包:“在北方捡的。”展开来,竟是半片碎瓷,釉色青润如汴河春水,边缘还刻着半朵没开完的莲花——是她那年在画舫上打碎的茶盏。“每次扎营,我都把它放在枕边,”他声音发闷,“就当是你在旁边骂我‘沈指挥,剑穗又脏了’。”
烛花“噼啪”爆响,挽棠忽然想起方才拜堂时,他跪得比寻常新郎更直些,想来是北疆的风沙早已把腰杆磨成了铁骨。她伸手替他摘下银哨,触到绳结处密密麻麻的刻痕——数了数,竟有三百六十五道。“这是...?”
“从太原突围那天开始,”他低头吻她发顶,“每日刻一道,数着日子等回来娶你。”窗外传来更声,四更天。沈砚之忽然抱起她走向喜床,红盖头滑落时,她看见他眼底映着烛火,像极了那年夜市他递来桂花糖糕时,灯笼在他眸中碎开的光。
帐幔落下前,她瞥见墙上挂着的《春江夜泊图》——那是夜市老者送的画,不知何时被他裱了框,画中汴河船影朦胧,竟与此刻临安的月光叠在一起。银哨被他小心放在妆奁上,挨着她当年画的并蒂莲笺,随着夜风轻晃,惊起烛泪滴在合璧的玉珏上,映出“永结同心”四个小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烫人。
(待续:次日早朝,枢密院忽传沈砚之“通敌”密报,弹劾他的奏疏上,竟盖着林挽棠父亲的官印?那半片碎瓷里藏着的血书残页,又将扯出怎样的陈年旧案?汴河雨、禁宫柳、塞北雪,能否替这对历经烽火的人,挡住朝堂上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