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胖了之后,慕容悠然以为他身体底子也养好了些。他下巴圆润了,腰侧有了薄薄一层软肉,抱起来暖烘烘的。她捏他腰的时候会笑他"像个刚蒸好的馒头",他耳朵红着把她的手扣住,但嘴角弯着。
那天入秋下了场急雨。早朝回来的时候他淋了一小段路,换了干衣裳,面色不大好。但他说
没事,朕换了衣裳

她也没太在意,嘱咐了一句

晚上别凉着
子时刚过,她忽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太安静了。她翻身去摸他的额头,触手冰凉,一层黏腻的冷汗。他的面色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胖出来的那层软肉衬得那张脸更骇人——像一只被吹胀了又戳破的皮囊,整个轮廓塌下去。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搭上他的脉,乱得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棉絮。

千玺。
她叫他。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掀开一半。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你……不要……

他费力抬了一下手,指尖触到她隆起的肚子,又落下去。她明白他在说"不要压到孩子"。

我知道。我没事。
她把他头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一手托着他后脑,一手去够药箱。他的手软软搭在她腰侧,指尖还勾着她中衣的布料。他开始吐了。第一口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往上拱了一下——喷射出来的黄绿色液体裹着血丝从口鼻同时涌出,溅在她铺好的帕子上,也溅了他自己一脸。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秽物从嘴角往外涌、从鼻腔往外灌,他整个人像一只破了口的容器。每呕一下他的腹肌都在剧烈收缩,胖了的那层软肉底下,痉挛的肌肉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剧烈抽搐着。肋下的旧伤同时炸开了,整片疤面红肿发烫,紫红色的皮肉下面有什么在突突地搏动。
他疼得整个人蜷在她膝上,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褥单,指甲掐进了布里。
……疼……

气声碎在一声压抑的闷嚎里。他的全身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踢蹬。她的肚子被他的挣扎震得动了一下。她拢着自己小腹稳了稳,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后背。
朕……

他的气声又断了。口水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已经合不上嘴了。涎水混着嘴角残留的秽物往下淌。他的牙关开始打颤——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然后呼吸变了——从粗重变成尖锐的嘶鸣。痰卡在气管深处,胸廓拼命扩张,空气被生生拦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的拉扯。
她把他侧过来,掌根叩击他的后背。叩到第五下他往前栽了一下,一口浓稠的暗褐色痰从嘴里喷出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咳得整个人在她手里痉挛。咳完之后他软回她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肋骨在她掌心下微微颤着——胖了的那层软肉盖不住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虚脱。
她落针在他内关止呕,又在他膻中稳心脉。针入的时候他轻轻抽了一下,像风里的枯叶。然后他的脉搏停了。她俯身把耳朵贴在他心口——停了太久。她的手从银针上收回来,交叠按在他胸骨上开始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她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每按一下肚子里的孩子都在动,她被震得发疼,但她没有停。

你回来——
她的声音裂了

孩子还没出来——你还没见过它——
按压到第十七下,他的胸膛底下传出来一声极微弱的搏动。她的手指重新搭上他的颈侧——跳了。碎碎的、间歇的、但确实在跳。他的胸口终于重新起伏了一次——细弱的、像刚破壳的雏鸟第一次挣开蛋壳的呼吸。她低头看他,他胖了的那层软肉还覆在脸上,衬得那张青灰色的脸更肿了些。以前他瘦的时候病发,整个人像一把枯柴。现在他胖了病发,像一只被泡发了又抽干水分的、皱缩的物件——更让人心碎。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凑过去听见气声
……护住……它……

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护住了。我们都在。你也要在。
一整夜她都没有合眼。他吐了六次。最后一次吐完之后他整个人瘫在她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口水从嘴角无声地淌着,他合不上嘴,吞咽的功能完全丧失了。她就那样用帕子垫着,让那些液体自己往外渗。他的手还搭在她肚子上。有一次他剧烈地呕起来,她往前护了一下肚子,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一点点——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在护着她。
天快亮了。烧退了一些,呕吐也停了。她把他侧过来枕着她怀里,自己靠坐在床头。他蜷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肩窝,手搭在她肚子上。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圆润了一些的脸颊此刻塌着,下巴上那层软肉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窝在她怀里,像一个蜷缩起来的、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胖了之后窝在她怀里的姿态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瘦的时候蜷着像一片落叶,现在蜷着像一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兽,所有的软肉都往她身上贴。
她的肚子贴着他的手,里面那个小小的存在安静地搏动着。他的脉搏也同样微弱但固执地搏动着。她低头,嘴唇贴在他发顶上。

千玺。你胖了病发都比以前重。你以后不准淋雨。
他的气息拂过她锁骨,温热的,碎的。他的手指在她肚皮上轻轻蹭了一下,气声闷出来
……朕……不淋了……你别怕……

她的眼泪涌上来,使劲憋回去。

我不怕。你好好的。
他睡过去了。
天亮了。雨停了。她低头看着他睡着的脸——胖了的那层软肉还覆在颧骨上,衬得面色更白、嘴唇更紫。她想起上次病发时他瘦得嶙峋,如今胖了之后病发,那种虚胖和病瘦交叠的颓败感更扎人。像一只被养肥了又生了重病的猫,软塌塌地窝在主人怀里,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还搭在他腕上,脉搏从碎变得稳。她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桂花被雨水打落了满地。他的手还搭在她肚子上,三个人的呼吸叠在一处慢慢同步。她闭着眼,感觉到他掌心里那一点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虽然微弱,但一直没散。像一盏被风反复吹过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但此刻它亮着。亮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