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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恒存

那年秋天,北境起狼烟。

朝堂上吵了三天,主战派和主和派几乎在殿上打起来。易烊千玺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方,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他听着老臣们争论粮草、兵马、布防,听着父皇坐在上面一言不发地翻折子。第四天散朝的时候,皇帝叫住了他。

夏代宗
夏代宗

太子

易烊千玺

儿臣在。

易烊千玺

皇帝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砂笔还在批折子。

夏代宗
夏代宗

北境这一仗,你去。

易烊站在御案前方三丈的位置,呼吸平稳。他心里早已料到了,但真正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攥了一下。他说

易烊千玺

是。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什么时候出发。

易烊千玺
夏代宗
夏代宗

三日后。

皇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代宗
夏代宗

兵马已备好。你带五万人。粮草随行。胜了回来,败了不用回来。

易烊千玺

……是。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退出御书房的时候,秋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廊下。他站在光里闭了一瞬眼。三天。他只有三天。他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一路策马到丞相府。马蹄在青砖地上勒出两道白痕,他翻身跳下来往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慕容悠然正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晒药。秋天了,桂花开了满树,金色的细碎花瓣落在她肩头和药筐里。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院门口,面色紧绷,嘴唇抿着。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里的药勺"当啷"一声掉进筐里。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千玺

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才停住,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她仰着头看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次才发出声音

易烊千玺

……我要走了。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走?去哪?

易烊千玺

北境。打仗。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三日后出发。

易烊千玺

她手里的动作僵住了。桂花落在她肩头,一片、两片、三片,她浑然不觉。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秋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前,薄薄的一道。他的眼睛很深,深的里面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此去未必能回的平静。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多久。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易烊千玺

不知道。少则半年,多则……

易烊千玺

他没有说完。他把那个"多则"咽回去了,喉结动了一下,换成

易烊千玺

我会回来。

易烊千玺

她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他。秋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伸出去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你答应我的。

易烊千玺

嗯。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你要答应我。

易烊千玺

我答应你。

易烊千玺

他抬手覆在她攥着他袖口的手上。他的掌心是热的、粗糙的——这几个月练刀兵磨出的厚茧硌在她手背上。他把她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掰下来,拢进自己掌心里,握住了。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你看着我。

易烊千玺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瞳孔里有秋日的碎光。

易烊千玺

我会回来。

易烊千玺

他说

易烊千玺

不管多久,不管伤得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爬也爬回来。

易烊千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擦,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桂花落了一肩,药香混着秋日的草木气。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在胸口,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易烊千玺

你等我。

易烊千玺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等你,多久都等。

出发前的三天,易烊千玺每天傍晚都到丞相府来。

第一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包栗子。自己剪好的,揣了一路还温着。他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她蹲在他旁边剥栗子吃。她剥一颗递给他半颗,他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秋虫在墙根底下低低地叫。天暗下去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该回去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易烊千玺

悠然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嗯?

易烊千玺

明天我还来。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嗯。

他走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枕头底下那个旧荷包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墨绿色的缎面被她摸得边角发亮,桂花绣线泛着微微的金光。她把荷包贴在脸上,贴了很久。上面已经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了,只有淡淡的皂角气。她攥着它,像攥着他说的"我会回来"这四个字。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匕首。三寸长,鞘是乌木的,没有花饰。他递给她

易烊千玺

你拿着。

易烊千玺

她接过来拔开看了一眼。刃口很薄,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她合上鞘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易烊千玺

防身。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我不在的时候。

易烊千玺

她攥着那把匕首。乌木的鞘被她手心的温度捂热了。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我不需要这个。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带着。你打仗用得上。

易烊千玺

我有配刀。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那你留着。等你回来还给我。

她把匕首塞回他手里,指腹蹭过他的指节,停了一下,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你带着它,就当……当是我跟你一起去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匕首。乌木鞘被他握久了也暖了,他翻过来看了一面,又翻过去看另一面。然后他把匕首揣进怀里。贴心口的位置。

易烊千玺

我带着。回来还你。

易烊千玺

第三天,出发前最后一次来。他站在丞相府门口没有进去,她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暮色里。一身玄色的骑装,腰上别着配刀,袖口束紧了,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箭。她忽然觉得他变了——肩膀更挺了,下颌线的弧度更利落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易烊千玺

别送了。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就到这。

易烊千玺

她在他面前站定。桂花香从院子里飘出来,浓得化不开。她伸手把他领口那道翻起来的边角抚平了。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她,她没有抬头,手还停在他领口那里,指腹按着布料。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嗯。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你答应我的。爬也要爬回来。

易烊千玺

嗯。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不能反悔。

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凉,他的掌心热

易烊千玺

不反悔。

易烊千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要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易烊千玺

慕容悠然,你听着。我此去北境,每砍一个敌人,就当在回家的路上多走了一步。每看见一颗星星,就当看了你一眼。你等我回来。等多久都行。

易烊千玺

她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又轻又亮。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那你要多看看星星。

易烊千玺

好。

易烊千玺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马在巷子里打了个转,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她。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门槛前面,水蓝色的裙摆被晚风轻轻吹动。身后是桂花树、药筐、和她学医这一年多所有安静的黄昏。

易烊千玺

走了。

易烊千玺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奔了出去。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跑远——玄色的背影越来越小,在暮色里融成一个黑点。巷口的拐角处,他最后挥了一下手。那只手举起来又落下去。然后消失了。

慕容悠然站在门口,暮色漫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抚平他领口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的温度和心跳的微震。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桂花香从院子里飘出来,浓的、甜的、苦的、凉的。

她没有哭。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蹲在桂花树下把那筐没晒完的药铺好了。一片一片铺平,分拣好,像他还在旁边看着一样。做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碎叶,对着满树桂花轻声说了一句

慕容悠然
慕容悠然

我等你。

桂花没有回答她。秋风吹过来,落了她一肩。

行军半个月,易烊千玺到了北境。

风沙打得人脸疼,帐篷里的灯油总是燃不了多久。他每晚看完地形图和军报,会习惯性地伸手摸一下怀里那把匕首。乌木鞘被他揣得温热,边角已经被他的体温磨得发亮。他有时候会拔出来看,刃口映着烛火冷白的光。像她那天站在暮色里说"等你回来"的眼睛。

第一天打仗。他骑在马上冲入敌阵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杀、躲、砍、冲。刀锋劈下去,血溅在脸上是热的。他杀了很多,多到数不清。每次劈下去他就想——这是回家的路上多走了一步。他不能停。她要他回去。

打完仗已经是深夜。他坐在沙地上一根一根地擦刀,手上的血干了,糊在指缝里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把匕首拔出来擦,乌木鞘上溅了几滴血,他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仰头看了看天。北境的星星又亮又冷,一大片铺在天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看了一会儿,对着其中一颗星星轻声念了一声

易烊千玺

悠然。

易烊千玺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站起来,走回帐篷。怀里的匕首硌着肋骨,有一点硬、有一点凉。他按着它。

她也按着。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整个北境的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