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交易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断续的弧线。崔智雅将《罪与罚》紧紧抱在胸前，硬质封皮下藏着的B-07钥匙硌得她心口发疼。马民焕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韩宇哥对你真是特别，从来没人能从他卧室带走任何东西。"

轿车碾过一个水坑，溅起的污水拍打在路边的纸张上。崔智雅下意识地转头，透过雨幕看见那张被雨水浸湿的海报上，逐渐被雨滴砸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掉头。"她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坚定，"去江南区圣心医院。"

马民焕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疯了吗？"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是Lina之前接受治疗的地方，韩宇哥明令禁止任何人——"

"我知道。"崔智雅从书包夹层抽出那本《死屋手记》，泛黄的书页间滑落一张同样泛黄的骨髓捐献同意书。纸张上清晰的日期显示，十年前，年仅十岁的她曾为某个"L.P"做过骨髓配型。"告诉皮韩宇，我要先确认他所谓的'交易筹码'是否真实。”

圣心医院三楼的血液科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中投下惨淡的绿色。崔智雅推开资料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阳光下飞舞，像是一场微型暴风雪。

她翻开标着"Lina Park"的蓝色档案夹，一叠泛黄的照片从中滑落。最上面那张照片里，十岁的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臂上插着采血针管。站在她身旁的是穿着白大褂的父亲，而照片角落里，一个面容阴郁的少年正死死盯着镜头——那是少年时期的皮韩宇。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Lina。"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崔智雅浑身一颤。皮韩宇不知何时出现在资料室门口，黑色西装上沾着雨水，发梢还滴着水珠。他的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左手拿着一支闪着寒光的注射器。

"不，准确地说，这是你第一次为Lina捐献造血干细胞。"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你父亲当时是她的主治医师之一。"

皮韩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后露出三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安瓿瓶。每支瓶身上都贴着标签：【干细胞激活剂-B07】，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崔明哲实验室专供】。

"你父亲发明的这种药剂，"皮韩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能够激活人体内沉睡的造血干细胞，让骨髓再生速度提升十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安瓿瓶，"只需要三支，就能彻底治愈Lina的白血病。"

崔智雅的目光无法从那些药剂上移开。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死在实验室爆炸中——有人不想让这种革命性的药物问世。

"可惜啊，"皮韩宇突然将注射器抵在崔智雅的颈动脉上，冰凉的针尖让她浑身战栗，"他在死前，把最后三支药剂藏在了B-07实验室的通风系统里。"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而密码，就写在你手上那本《死屋手记》的扉页上。"

针管中的蓝色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芒。皮韩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搬来别墅。当我的金丝雀，我就告诉你父亲是被谁杀害的。"他突然将针头刺入崔智雅的颈部，"这是预付的报酬。"

灼热的药剂涌入血管的感觉像是被岩浆贯穿。崔智雅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档案柜。玻璃门映出她泛红的双眼和扭曲的表情，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药效会在24小时后达到峰值。"皮韩宇整理着袖口，那对刻着"P&L"的银质袖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明晚8点，302室。"他的手指抚过她颤抖的睫毛，"我要听见你的答案。"

当崔智雅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时，马民焕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雨中。她拉开车门，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份【B-07实验室爆炸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她父亲烧焦的工作证照片赫然在目，而背面用已经氧化变黑的血迹写着两个扭曲的字：

"救Lina。”

回到公寓的崔智雅瘫坐在浴缸里，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药剂带来的高热让她视线模糊，但脑海中却异常清明。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个晚上，匆匆离家时说的话："智雅，如果爸爸今晚不回来，记住，通风口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皮韩宇会突然对她产生兴趣。不是因为那些古籍修复技能，也不是因为她安静顺从的性格，而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的血液——那是能救他妹妹性命的钥匙。

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去，映出她锁骨下方那个新鲜的针孔。崔智雅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格外诡异。她伸手在镜子上写下：

"1945"

这是父亲实验室通风口的密码，也是她决定用来交易的筹码。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