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战事正酣,喊杀声与灵爆的轰鸣隐约可闻,烽火映红了半边天际。
江厌离仔细地为一名断了手臂的修士换好药,轻声叮嘱着注意事项。
金子轩不知何时又来了。
他一身金星雪浪染着尘土,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江厌离温柔的侧脸上,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放下几瓶上好的金疮药,转身又匆匆离开。
明月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未置一词,低头将染血的纱布归拢。
连日的救治,让她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伤者,也听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前线战报。
温氏的攻击路数、兵力调配、乃至几处重要关隘的换防间隙。
是夜,趁着姐姐熟睡,明月悄无声息地来到蓝忘机暂居的营帐外。
帐内未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静坐调息的轮廓。
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帐外,他已然睁开眼。
明月小声唤道:“蓝湛。”
蓝忘机会意,掠至帐门边,抬手掀开一角。
月光趁机涌入,照亮他半边清隽的侧脸,和那双映着月华、静待她的琉璃色眼眸。
他略一颔首,示意已准备妥当。
两人早就事先约好了,要一起去把之前落在岐山上的佩剑拿回来。
战场形势胶着,每一分战力都至关重要。
而当初在岐山,温晁狂妄,将各家子弟的佩剑尽数收缴,悬挂示众。
能上岐山教化的,多是各世家年轻一辈的翘楚。
如今这些人在前线搏杀,手握的却只是家里寻来的替代之物。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作为家族中的核心弟子,能得到佩剑品级一定不会差。
像金子轩,兰陵金氏富甲天下。
他如今所用的佩剑自然也是珍品,不一定比他原本的岁华差。
可再好的剑,不是以自身灵力日夜蕴养的本命灵剑,始终差了一点。
灵剑有魂,与主人灵力相通,心意相连,危急时刻甚至能自行护主。
如今这般,犹如断了一臂,战力岂止折损三分。
于明月自己,亦有关键缘由。
忘机琴是顶级法器,能最大限度地遮掩她音攻中源自阴铁与乱魄抄的诡谲之气,但终究并非她自身祭炼之物,运用起来难以达到真正的“身琴合一”。
平日练习或紧急对敌尚可,若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战场,一个灵力运转的滞涩,一丝心神连接的不畅,都可能酿成大祸。
明月盘算着,早晚需要找到一把自己的乐器。
而如今,蓝忘机比她更需要忘机琴。
这几日,明月看得分明。
战场之上,蓝忘机虽失了避尘,但他同时也是琴修,以琴为刃,并未因此折损多少锋芒。
在乱军之中来去自如,救江澄于险境不止一次。
那个骄傲又倔强的哥哥,嘴上不说,眼中对蓝忘机的戒备与冷视,在一次次被救后,逐渐化为了别扭的认可。
偶尔眼神交汇,也能看出几分硬邦邦的谢意。
江澄太拼命了。
云梦江氏遭此大难,几乎覆灭,他作为新任宗主,肩上扛着重建宗门、洗雪血仇的重担。
他唯有以最悍不畏死的姿态冲杀在前,用温氏修士的鲜血和累累战功,才能在这乱世中重新为“云梦江氏”四个字赢得立足之地,才能告慰莲花坞的亡灵。
他那股不惜己身的狠劲,让明月看得心痛。
哪怕明月将自身绝大部分的符箓都给了江澄,可若非蓝忘机数次及时援手,她真怕再见到的兄长,已是残缺之躯。
因此,这几日她按捺住立刻奔赴前线的冲动,留在后方协助阿姐。
除了观察战局、推算时机,心底也暗自焦急,必须尽快拿回雪落。
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更切实地守护想守护的人。
岐山夺剑,势在必行。
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知会蓝曦臣和聂明决。
作为联军的一份子,聂明决是联军统帅,不告诉他一声,就擅自行动是大忌。
在原则性的问题上,从来都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
聂明玦初闻此议,浓眉紧蹙,断然否决。
在他看来,深入敌后夺取佩剑虽有必要,但冒险前往的绝不该是明月,连蓝忘机也需斟酌。
若非蓝曦臣从旁保证,聂明玦断不会点头同意。
对聂明玦而言,这世上他最信任的,除了那个总让他头疼的弟弟聂怀桑,便是蓝曦臣了。
正是蓝曦臣说明月与蓝忘机确有足够的能力与把握完成此任。
聂明玦在反复斟酌后,才终于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