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393

聂怀桑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心思玲珑，观察力极强。

早在当初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后来一同寻找阴铁的那段时日，他便察觉到蓝忘机对待明月的心意。

只是那时明月身边永远跟着寸步不离的魏无羡。

两人青梅竹马，情意昭昭，几乎已是公认的一对。

他聂怀桑虽则初见明月时亦为那绝色容光与灵动气韵所摄，心头难免悸动。

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明月，也看重与魏无羡的朋友之谊。

因此那份朦胧好感早已被妥帖收起，只余真诚祝福。

虽然在聂怀桑看来，魏无羡那小子能得明月姑娘倾心，简直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但他其实私下里可没少暗自欣赏、赞许这对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感情，心里也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

之前还为不能亲自去参加两人的婚礼觉得可惜。

可如今……魏无羡不见踪影，明月身边站着的人却变成了蓝忘机。

看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氛围，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

聂怀桑心中警铃微作，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复杂滋味。

他自然不会因此对明月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下意识觉得，太可惜了……

魏兄啊、魏兄，你也未免太不济事了些！

近水楼台，青梅竹马，这都能让人撬了墙角？

哎！

心中翻江倒海，聂怀桑面上丝毫不露。

聂怀桑引着明月走向另一边的屋子，推开房门，“明月姑娘看看，这屋子可还合意？我记得当初你们来清河小住，似乎便是安排的这处院落？想来也是缘分。”

明月踏入房中，环顾四周。

与初见时一般，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端庄不失雅致，窗明几净，确如聂怀桑所言，是精心打理过的。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暖香。

明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院中苍劲的老松，轻轻点了点头，“很清静，很好，多谢你费心，聂公子。”

聂怀桑听到这声“聂公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故作失落地将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与世殊伦”四个字晃了晃。

“明月姑娘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在云深不知处也没少一起……呃，受教，怎么突然生分起来了。”

他本想提一起玩闹，又觉得不妥，便换了个说法，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感慨。

“说来，岐山一别，也不过两月光景，却当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明月身上，窗边的少女侧影清丽如画，似乎比记忆里清减许多。

虽然还是美得令人窒息，却像一株被风霜侵过的玉兰，静默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聂怀桑不由声音放得更缓，话语里带着诚挚的宽慰：“前事已矣，还望……姑娘，节哀顺变，保重自身，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云梦惨事，他早已听闻，一路强忍不提，此刻见她孑然立于窗前的单薄身影，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苍白的言语安慰。

明月闻言，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天光从她身后透入，为她素淡的衣裙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却衬得她脸色愈发雪白，那双以往清澈干净的杏眸，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寒雾，望不见底。

她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后，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眸里浮现一丝笑意，软化了些许自见面时便围绕在她周身过于清冷的气质。

“公子的关怀，明月心领。只是既如此，以后便莫要再‘明月姑娘’、‘江姑娘’地叫了，你比我年纪稍长，唤我明月或者…明月妹妹便是，也免得与我姐姐混淆。”

这话显然是指先前在门口，聂怀桑那声卡在喉间的“明月妹妹”。

聂怀桑听到明月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以往在云深不知处，三人虽常在一处玩闹，主要是他和魏无羡闹，明月在一旁笑着看，但彼此称呼总是守着礼节。

一个“明月姑娘”，一个“聂兄”或“聂公子”，客气又分明。

他心中虽早已偷偷将“明月妹妹”这四个字，念叨了无数遍，却从未敢真的宣之于口。

方才在门口情急之下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明月妹妹”，虽未叫成，但那点隐秘的心思仿佛已被骤然揭开一角。

如今被心中视若神女般的少女这般点破，聂怀桑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心跳也乱了几拍。

他下意识地用折扇半掩住脸，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敢再直视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明月瞧着他这带点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唇角微勾，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手中那柄精致的折扇上。

说来也怪，她见过聂怀桑多少次，似乎就见过这把扇子多少次。

不免有些疑惑。

如今已是冬日了，握着这冰凉玉骨的扇子，时不时还扇扇风，难道……不觉得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