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身着素白道袍,双眼覆着雪白绷带的道人,正微微侧耳,似乎在聆听风过竹梢的声音。
清俊出尘的容颜在斑驳的光影里,清寂而孤单。
推门声惊动了他。
晓星尘微微转向门口,轻声问:“是明月姑娘吗?可是有事?”
宋岚站在门口,望着那道熟悉却又仿佛隔了生死轮回的身影,望着他眼前刺目的白纱,所有压抑的情感在瞬间决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
“星……尘……”
宋岚颤抖着,终于嘶哑地唤出了那个在心底辗转煎熬了千百遍的名字。
晓星尘身体猛然一僵,覆着白纱的脸缓缓抬起,准确无误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平静的面具寸寸碎裂,绷带下的眼睑剧烈地颤动起来。
明月悄然退后几步,把空间留给两人。
宋岚和晓星尘站在院内的树下,沉默相对。
气氛有些凝滞。
宋岚看着晓星尘覆目的白纱,那张冷硬如石刻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愧疚、痛楚、挣扎交织。
他声音干涩得厉害,说道:“星尘……对不起。”
晓星尘微微颤了一下,面朝着他的方向,没有说话。
“当初……是我口不择言。” 宋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痛的自责,“我不该说那些话……那不是你的错,是薛洋,是他丧心病狂,我从未……从未真的怪过你。”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又硬生生止住,手紧紧握成拳:“你把眼睛给我,我……我承受不起,我还给你,星尘,我……”
“不必。” 晓星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既已给出,便无收回之理。宋兄不必挂怀,我如今……也已习惯了。”
“这如何能习惯?!” 宋岚语气激动起来,“是我……是我连累了你!这眼睛本该是你的!现在还给你!你……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宋兄!” 晓星尘打断他,侧过身,语气加重,“此事不必再提,我心意已决。”
“不,我现在就还给你!”
宋岚说着,竟真的并指如刀,朝着自己的眼眶就要剜去!
“子琛!住手!” 晓星尘猛地转身,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宋岚的手腕,阻止了他自残的动作,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颤抖。
“你疯了吗?!”
两人离得极近,晓星尘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疲惫与悲哀:“子琛……你不明白吗?我给你的,从来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个选择,一个……让我心安些,也让你能继续走下去的选择。”
“如今你再还给我,又算什么?让我继续活在愧疚里?还是让这双眼睛在我们之间反复成为枷锁?”
“可是没有眼睛,你怎么办?!” 宋岚反手紧紧握住晓星尘的手,“这世道险恶,你一个人……”
“没事的。” 晓星尘轻轻抽回手。
“这样也挺好的,子琛,你不欠我什么,无需如此,你走吧,从今以后,你我……各自安好便是。”
“我做不到!” 宋岚低吼,像一头困兽,“我做不到看着你这样!我宁愿瞎的是我!我宁愿当初死的是我!”
“我做不到和你各自安好,我要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哪怕我们中有一人看不见,也也能告诉对方,天是什么颜色,云是什么形状,花……开得好不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星尘,你醒醒!”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晓星尘淡淡道,“正因清醒,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子琛,莫要再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