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44

月色如霜，静静倾泻在云深不知处中。

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而行走在庭院里，玉兰的幽香在夜风中浮动。

蓝曦臣抬眸看向身侧的弟弟。

蓝忘机眉眼清冷，指尖轻搭在避尘剑鞘上，目光落在远处一株盛放的玉兰上，久久未动。

夜里的微风吹过，玉兰花瓣簌簌而落，有几片沾在他雪白的衣袖上，他也未曾拂去。

“今日拜师听学的世家弟子，资质都不错。”蓝曦臣温声开口，目光扫过远处的兰室，“只是温氏突然造访，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蓝忘机眸光微沉，声音清冷：“兄长不必忧心。”

“我倒不是忧心。”蓝曦臣轻轻摇头，“只是温晁此人行事乖张，今日又当众受挫，怕是会记恨在心。”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云梦江氏的弟子与温氏众人的对峙倒也丝毫不怯场。”

“江公子进退有度，沉稳又重情，魏公子虽冲动了些，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青年才俊……还有明月姑娘……”

夜风卷着落花掠过蓝忘机的衣袂，他眸色沉静如常，唯有握着避尘的指节微微收紧。

蓝曦臣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客院，“叔父夸她天资聪颖，悟性极佳，一点就通。”

蓝忘机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中所有情绪。

蓝曦臣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弟弟清冷的侧颜上。

月光如水，为蓝忘机如玉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辉，更显得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夜风拂过，带起几缕墨发轻轻飘动。

以蓝曦臣对他的了解，如何看不出蓝忘机内心的波动。

“忘机，上次叔父提起的和云梦江氏联姻之事……你觉得，明月姑娘如何？”

蓝曦臣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试探。

蓝忘机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避尘剑鞘上的纹路硌在指腹，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她……”他开口，却又止住，最终只淡淡道，“很好。”

两个字，再无多言。

但蓝曦臣却注意到，弟弟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像是被夜风拂过的花瓣，悄然染上薄绯。

蓝曦臣轻轻一笑：“叔父本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各世家向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若是忘机心中有意，可要捉紧了些……有些事，是等不了的。”

蓝曦臣的语气含着笑意和些许打趣。

蓝忘机侧眸，眼底映着月色，闪过一丝疑惑。

“兄长？”

蓝曦臣笑意更深，目光温和地望着弟弟。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玉兰的香气愈发清雅幽远。

“玉兰花开得正好。”蓝曦臣偏头望向那株盛放的玉兰，笑意温润。

“若等花被别人摘了你再想去采摘，便晚了。”

夜风似是静了一瞬，蓝忘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在瞬息间归于平静。

“……我明白。”他低声道，声音沉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可是……她和魏婴……”

这句话说得很轻，欲言又止，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

蓝曦臣看着弟弟眼中罕见的纠结，心中思绪微转。

他太了解忘机了。

这个自幼克己复礼的弟弟，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了好感，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联姻之事，本就不是叔父势在必行的安排。

云梦江氏的三姑娘——江明月，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容貌更是如新月清辉，皎皎动人。

她性子也活泼灵动，与忘机的沉静内敛恰好互补。

若能结为道侣，确实是一桩良缘。

但……

蓝曦臣看向远处云梦江氏的客院，那里似乎隐约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和魏无羡张扬的调侃。

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白日里，明月与魏无羡的亲近，他也看在眼里。

少年少女言笑晏晏，举止亲昵，分明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若明月姑娘与魏无羡两情相悦，为何虞夫人还会主动提及联姻之事？

是江宗主不知情？

还是虞夫人一厢情愿？

蓝曦臣微微蹙眉。

他并非怀疑云梦江氏的诚意，只是……若明月姑娘心有所属，强行联姻，终究不妥。

蓝忘机依旧静立，神色清冷，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避尘剑鞘上的纹路。

他怎会不知明月与魏无羡的亲近？

她看向魏无羡时，眼里有光，像是盛满了整个盛夏的明媚。

而当他偶尔与她视线相接，她只会礼貌地微笑，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这样的她，怎会愿意嫁给他？

“忘机。”蓝曦臣语气温和，“此事，可能存在误会，毕竟是云梦主动提出……”

他顿了下，指尖轻抚玉箫。

“若你当真在意，不如我修书一封，亲自询问一下江宗主？”

蓝忘机抬眸，眼中情绪深不见底：“兄长无需顾虑。”

他不想勉强，也不愿强求。

联姻之事，他当从未听过。

蓝曦臣轻叹一声，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虞夫人性情刚烈，听闻对魏无羡素来不假辞色，若她知晓自己女儿与魏无羡亲近，恐怕……

她是想借联姻之名，断了二人的念想？

还是单纯觉得姑苏蓝氏比魏无羡更配得上她女儿？

蓝曦臣摇头。

世家联姻，本就牵扯诸多利益，但若因此伤了情谊，反倒不美。

“此事暂且搁置吧。”蓝曦臣温声道，“待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蓝忘机微微颔首，低垂着眸子，眸色微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