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被魏无羡护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莲花暗纹,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趾高气扬的身影上。
温晁。
她在心里低念着这个名字。
那张勉强称得上俊朗的面容,此刻却因暴戾而扭曲,他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配上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鸷,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丑陋。
就像是一幅上好的绢帛,被人恶意泼上了墨汁,生生糟蹋了那几分天生的好皮相。
明月偏头看向上首的蓝曦臣,他的神色依旧温和有礼,只是眼底的冷意如霜,而在上座坐着的蓝启仁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发作。
耳边传来世家弟子们争执的声音,温晁的声音尤为刺耳。
明月攥紧了袖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她知道,他们不是怕温晁,而是忌惮他背后的温家,忌惮那个高高在上的仙督温若寒。
她从小在莲花坞长大,虽知世家之间暗流涌动,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势,竟能让人如此肆无忌惮。
温晁算什么?
一个草包。
论修为,他连聂怀桑都比不上。
论才智,他更是蠢钝如猪。
可偏偏,他仗着温家的势,就能一度让姑苏蓝氏忍气吞声。
凭什么?
就凭他姓温。
就凭他背后站着那个……连名字都能让仙门百家低头的男人。
她的心微微发颤,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灼得她心口发烫。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蓝曦臣终于上前阻止。
他手持玉箫,指尖轻按,带着不容抗拒的灵力,悠扬悦耳的箫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回响在兰室。
箫声所过之处,众人手中的剑竟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脱手而出,铮然落地。
温晁脸色骤变,试图握紧佩剑,却仍被那音律震得虎口发麻,长剑“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蓝曦臣那双依旧含笑却隐含锋芒的眼睛。
温晁眯了眯眼,正要发作,蓝曦臣已放下玉箫,声音温和如初:“温公子,今日乃云深不知处拜师听学之日,还请温公子自重。”
他的语气永远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如同姑苏山间不疾不徐的流云,可此刻,字字分明间,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清冷意味。
温晁虽狂妄,但对蓝曦臣尚有几分忌惮,再加上温情在旁低声劝了一句,他脸色阴晴不定,阴毒的目光扫过江澄和魏无羡。
心中暗恨,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温情和温宁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说罢,他甩袖转身,带着温氏众人扬长而去。
待温氏的人走远,兰室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江澄收剑入鞘,冷哼一声:“什么东西!”
魏无羡嬉皮笑脸地拍了拍他的肩:“行啊江澄,刚才够硬气,不愧是好兄弟!”
江澄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滚!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不怕啊!”
嘴上这么说,江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怕什么?”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衣袖,转头时却对明月眨了眨眼。
“有些人啊,就像夏天的癞蛤蟆。”他故意提高声调,“不戳他一下,还真以为自己是金蟾了。”
明月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没有移开过。
见他依旧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她心里却清楚,他刚才那一番话,分明是故意激怒温晁,替她挡下锋芒。
她抿了抿唇,指尖摸上腰间的清心铃,细细摩挲。
这个人,总是这样。
明明比谁都细心,却偏要装得大大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