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深不知处的雅室内却烛火通明。
雅室幽香溢,墨香满纸间。
蓝启仁端坐案前,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白雾。
“云梦江氏此次遣了不少弟子听学,倒是有心。”他端起茶盏,轻尝一口。
蓝曦臣垂眸浅笑,广袖轻拂间带起一阵清洌松香,闻言他温声应道:“江宗主向来重视子弟教养,此番特意让几位子女一起前来,想必也是存了心思。”
“嗯。”蓝启仁沉吟片刻,茶杯盖轻轻碰触茶杯边缘,忽而问他,“曦臣,你以为……之前虞夫人的提议如何?”
蓝曦臣微怔,随即了然,笑道:“听闻江家三小姐灵秀慧黠,修为不俗,在世家小姐中颇有美名。”
蓝启仁放下茶盏,捋须颔首:“若与忘机结缘,倒是一桩良配。”
窗外竹影婆娑,蓝曦臣眸光清浅,他心中有些思虑:“叔父,此事,还需看忘机的心意。”
“这倒也是……”蓝启仁微叹,“虽然江宗主说过不急……可是近些年温氏越来越过分了,各大世家还是要联合起来……”
蓝启仁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杯中的茶早已凉透,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温若寒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他沉声道,“上月,温旭带人强占了清河三处灵脉,聂宗主派去的使者,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窗外忽有夜鸦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叔父是担心......”蓝曦臣轻声问。
“我担心温氏下一个目标,就是姑苏,藏书阁的典籍温若寒觊觎已久。”
蓝曦臣眉心微蹙,他看见叔父眼底闪过的忧色,这是为云深不知处的未来所担忧。
“若能与云梦江氏联姻,蓝氏便多一分保障,再加上江氏和金氏本就联姻在即……蓝氏、江氏、金氏三家若联手,温若寒就算再猖狂,也要掂量掂量……”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蓝二公子!松手松手!我胳膊要断了!”
魏无羡夸张的哀嚎穿透夜色,惊飞檐下栖鸟。
蓝曦臣抬眸望去,只见蓝忘机一手扣着魏无羡的手腕,一手提着一坛天子笑,面色冷如霜雪。
魏无羡衣裳凌乱,发间还沾着草屑,他太倒霉了,才刚从山下摸回来,连墙都没翻过去就被蓝忘机捉个正着。
“忘机?”蓝曦臣讶然。
蓝忘机冷声道:“兄长,他触犯家规。”
魏无羡挣扎未果,索性嬉皮笑脸:“泽芜君!我就买了两坛天子笑,还没喝呢就被蓝二公子打碎了一坛……!”
蓝启仁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放肆!云深不知处禁酒,你——”
“叔父息怒。”蓝曦臣连忙打圆场,温声劝解,目光扫过魏无羡狼狈的模样,又瞥见弟弟紧绷的下颌,温和笑道:“忘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蓝忘机指尖微紧,力道加重几分,魏无羡顿时“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模样简直不堪入目。
“家规处置。”他声音冷硬,“抄《礼则篇》三百遍。”
魏无羡瞪大眼:“蓝湛!你——”
“忘机。”蓝曦臣温声打断,“夜已深,不如明日再罚?”
蓝忘机抿唇不语。
月光穿过薄薄的窗帘在他长睫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蓝忘机眸光冷冷看了一眼魏无羡。
他向来是个听哥哥话的人,蓝曦臣既已开口,他便缓缓松了力道。
魏无羡趁机抽回手腕,他掀开衣袖揉着手腕,嘴上却不饶人:“还是泽芜君明事理!不像某些人啊,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却......”
话未说完,蓝忘机一记眼刀扫来,眸中寒芒如刃,生生将他后半句话逼了回去。
魏无羡撇撇嘴,看了一眼蓝忘机手里的天子笑,觉得自己可能拿不回来了……
他心里遗憾,看来只能下次再给小师妹带酒喝了。
又偷偷骂蓝湛,简直就是个小古板,装作没看见他会怎么样!都说了分给他一坛了!
待两人离去后,蓝曦臣收回目光,转身见叔父面色阴沉如墨,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
“不成体统!”蓝启仁放在桌案上的手握成拳头,脸色难看,“云梦江氏怎会教养出这等顽劣之徒!”
蓝曦臣执壶添茶,氤氲水雾柔化了他温润的眉目,“叔父,魏公子虽跳脱了些,但天资卓绝……”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性情也颇为有趣,和忘机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蓝启仁冷哼一声,没有反驳,但他心里是不希望魏无羡去祸害自己的得意弟子的。
蓝曦臣还有一句没说,他听说魏无羡与江家三小姐,江明月自幼相伴,情谊深厚,好像还有传闻江宗主要把自己女儿嫁给魏无羡的谣言……
只是虞夫人不喜欢,就不了了之。
云梦江氏的那点流言蜚语,陈年旧事,在各大世家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对此,蓝曦臣不置可否。
毕竟,如今蓝氏和江氏的联姻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他对自己弟弟能不能开窍,很担心。
更何况,这件事极大可能是虞夫人一头热,要不然之前江宗主也不会反应那么奇怪,甚至隐隐压抑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