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两个水淋淋的身影踩着地板溜进侧门。
魏无羡的衣领裂开一道斜口,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明月裙摆滴着水,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看你做的好事!”明月拧着头发瞪他,水珠溅在魏无羡鼻尖。
少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伸手要弹她额头,猛地听得一声冷笑响起。
“看来摔进湖里还能把衣服摔成这样?”
江澄抱着剑从廊柱后转出,一身紫衣冷漠凌厉,锐利的目光落在魏无羡破损的衣领上,看他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时眉头更是拧成死结。
“江澄你听我狡辩——哦不是解释!”
魏无羡下意识去遮住衣服破损的地方,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要怎么忽悠江澄,江澄已转身高喊:“父亲!他们在这儿!”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枫眠一袭深紫色长袍从廊中走出。
他的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在看到魏无羡破损的衣领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很快又变成温和的笑意。
魏无羡还在那跟江澄解释,或者说是垂死挣扎:“我真的只是在路上摔了一跤,这衣服是被树枝扯坏的!”
“如果我真信了你的鬼话,那我就是傻子!”
明月才不管他们俩的菜鸟互啄,看见江枫眠,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扑到江枫眠面前,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阿爹,有没有从姑苏给我带礼物?”
她的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显得格外娇俏。
江枫眠笑着接住扑来的女儿:“当然带了,已经让人放你房里了。”
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莲纹的手帕,擦了擦女儿额头的水渍:“怎么弄成这样?”
“师兄带我抓鱼。”明月把脸埋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意味,“结果他自己摔进湖里,还把我也拽下去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说不出话来,不敢反驳。
好吧,也确实是他把她弄成这样的。
要是说出真相,不说江叔叔会不会生气,江澄肯定会跟他拼命。
会拼命的江澄在一旁偷笑,幸灾乐祸地看着魏无羡吃瘪的样子。
江枫眠含笑的目光看过魏无羡,又看了看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轻轻地拍拍女儿的后背,对他们狼狈的模样只字不提:“我还带了姑苏的点心,再不去厨房,可要被阿离吃完了。”
明月欢呼一声,湿裙子也顾不上拧干,就要往厨房跑。
“先去换身衣服!”魏无羡看她跑的那么欢,连忙提醒道。
“知道啦!”明月头也不回道,声音已经飘远。
魏无羡的的视线不自觉地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转过回廊消失不见。
庭院里只剩下江枫眠、魏无羡和江澄三人。
夜风轻拂,带来莲花池深处的清香。
魏无羡站在原地,湿透的衣领还在滴水,几缕发梢黏在颈侧,衬得肤色愈白。
江枫眠见此温声道:“阿婴,等会你也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他的眼神慈爱中带着几分深意,让魏无羡莫名有些心虚。
“是,江叔叔。”魏无羡挠了挠头,难得显出几分乖顺。
他感觉江叔叔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伪装,看到他心底的那些心思。
江澄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他活该。”
江枫眠看了他一眼,对魏无羡道:“阿澄性子直,但心思是细腻的,他嘴上这么说,其实最是关心你们,刚才也是他来找我,说你们不见了……”
江澄脸色微红,立刻辩解:“父亲!谁关心他们了!我、我只是怕他们惹出什么事来!”
江枫眠无奈摇头:“阿澄,你去厨房帮帮你姐姐吧。”
江澄撇了撇嘴,临走前还不忘瞪魏无羡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等着,这事没完。”
魏无羡冲他做了个鬼脸,待江澄走远,才松了口气,就听到江枫眠的声音:“阿婴,近来剑法可有精进?”
魏无羡一怔,随即笑道:“还行,前几日还跟江澄比试了一场,差点赢了他。”
江枫眠眼中含笑:“差点?”
“……输了一招。”魏无羡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练得勤,我追不上。”
其实那天他心思浑不在身上,总是想着明月,想着想着就险些被江澄暴打一顿。
魏无羡一度怀疑江澄找他比试,存心就是想揍他。
江枫眠拍了拍他的肩:“你天赋极佳,若能静下心来,他必不如你的。”
“……其实江澄真的很厉害,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我亲眼看见他把新学的招式练了上百遍,那天比试时,他的剑法也比上个月又精进了不少。”
魏无羡不希望从江叔叔嘴里听到什么江澄不如他的话,他不会开心,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得意。
江澄一直以来都那么希望能得到他父亲的认可,如果被他知道江叔叔这么说他,会很难过的……
江枫眠温和地看着魏无羡:“你倒是看得仔细。”
魏无羡不好意思地笑笑:“江澄他…比我用功多了。我有时候贪玩,但他从来不会。”
江枫眠拍了拍魏无羡的肩:“你们各有长处,阿澄踏实勤勉,你机灵聪慧,若能互相学习,必能更上一层楼。”
魏无羡重重点头:“江叔叔放心,我们会的。”
江枫眠欣慰地笑了:“去吧,换身衣裳,阿离今日炖了莲藕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魏无羡眼睛一亮:“好!”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江枫眠叫住:“对了,阿婴。”
“嗯?”
“明月年纪小,性子又活泼,你多照顾些。”江枫眠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但有些事,需得等她再大些,明白吗?”
魏无羡耳尖微红,连忙点头:“江叔叔放心,我有分寸。”
江枫眠笑了笑,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