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光者将掌心的新芽埋进土里时,发现泥土下的光网纹路正往更深的地方蔓延,像无数条温柔的根须,缠着地脉的脉络生长。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围着新栽的星籽花唱歌,花瓣随着歌声轻轻颤动,每片花瓣上都映着不同的风景——有的是冰原的极光,有的是海岸的潮汐,还有的是雨林的晨雾。
“这些花在学我们说话呢。”梳着双辫的小姑娘指着花瓣上的光斑,那里正闪过她昨天帮老匠人修补光纹木杖的画面。老匠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块新打磨的狼骨片,骨片上的“守”字被磨得发亮,边缘却新刻了个小小的“传”字。
“该给光网学堂添新故事了。”老匠人笑着扬了扬骨片,引光者走过去,看见骨片上正慢慢浮现出幅新图案:一群背着竹篓的孩子,篓里装着星籽花的种子,沿着光网的纹路往山外走。图案边缘,还有行细小的光纹字,是老匠人年轻时的笔迹:“路走不完,故事就不会完。”
这天午后,跨海桥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响。不是风在吹,是桥身的光纹藤结出了新的果实,果实里裹着颗小小的水晶,水晶里封存着对岸送来的消息——他们培育出了能在咸水里生长的光纹草,草叶能过滤海水,结出的果子像清甜的露珠。
“得去看看。”引光者拿起挂在墙上的骨笛,笛身上的沉雾花已经开成了串,每朵花里都藏着段声音:有洛谨教他吹笛的调子,有青年讲过的光网传说,还有孩子们初学说话时喊的“光”字。他摸了摸最上面那朵半开的花,里面隐约能听见海风声。
同行的还有那个梳双辫的小姑娘,她背着装满星籽花的竹篓,竹篓沿上缠着根光纹藤,藤尖缠着块小小的狼骨片,是老匠人刚给她的,上面刻着半朵沉雾花。“等见到对岸的小朋友,就把这个拼完整。”小姑娘晃了晃骨片,眼里的光比星籽花还亮。
船行至海中央时,引光者吹起了骨笛。调子是从记忆果里学的,混着海风的节奏,竟让水里的光纹草跟着轻轻摇晃,草叶连成的光带从船底一直铺到对岸,像条会发光的路。岸边早已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块狼骨片,拼在一起就是幅完整的光网图。
“看!”小姑娘突然指着天空,平衡蝶正从云层里飞出来,翅尖的光粒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光纹,光纹里浮着无数张笑脸——有最早的建造者,有守在光网旁的拾荒人,还有那些没能亲眼见到光网成网的人。
引光者突然明白,光网从来不是一张冰冷的网,是无数双手织成的暖毯,是无数个声音汇成的歌谣,是无数颗心连在一起的跳动。就像此刻,两岸的狼骨片拼在一起,孩子们的笑声融在风里,连海水都带着光纹草的甜味。
归程时,小姑娘的竹篓空了,背上却多了块新的狼骨片,上面刻着对岸小朋友的名字。引光者的骨笛上,又开了朵新的沉雾花,花里藏着海浪与孩子们的合唱。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光网纹路,突然觉得,所谓“永远”,不是路能走多远,是走在路上的人,总有人愿意把手里的光,传给下一个人。
夜里,光网学堂的墙又长高了些。新刻的故事旁,多了串小小的水晶,里面封存着海风声与孩子们的笑声。老匠人摸着墙上的字,突然哼起了段陌生的调子,是从引光者带回的水晶里听来的。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像落了层光纹草的花屑。
不远处,星籽花的花瓣轻轻展开,把月光筛成了无数光点,落在每个沉睡的人脸上。光网的纹路在地下轻轻呼吸,带着地脉的温度,往更远处延伸,像在说:别急,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