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树林深处的流水声越来越清,像无数根琴弦在风里颤动。洛谨跟着少年踩过铺满苔藓的石头,突然发现水流里漂着细小的光粒,与掌心的印记同频闪烁。水流尽头是片圆形的水潭,潭中央的石台上,嵌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里裹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正是蚀雾菌的核心。
“它在害怕。”少年指着晶石表面的裂纹,那些裂纹里钻出的根须,正缠着黑雾往石台下钻,“根须在吸它的戾气,就像哺光原的麦苗吸收戾气一样。”
洛谨凑近水潭,掌心的鸟形印记突然发烫,印记的光顺着水流往晶石蔓延。晶石里的黑雾剧烈翻滚,潭水瞬间掀起浪头,浪尖上浮现出实验室的画面:穿白大褂的人们将蚀雾菌的母株封进晶石,又把晶石埋进绿洲的地脉,他们以为这样能困住黑暗,却不知地脉的光被堵得太久,反而让黑雾有了养分。
“他们做错了。”洛谨突然明白,“就像守原人埋光、河神拦光,以为锁住就是守护,却忘了光要流动才不会腐坏。”
少年握住他的手,两人同时将掌心按在晶石上。鸟形印记的光与晶石里的黑雾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黑雾像被撕开的绸布,一缕缕往根须里钻,而晶石的裂纹里,开始渗出金色的光——是被黑雾压制了太久的地脉之光,顺着根须往绿洲蔓延,所过之处,树木抽出新芽,花苞瞬间绽放,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生长的清香。
潭水渐渐平静,晶石变得通体透明,里面的黑雾消失无踪,只剩下颗米粒大的光点,像被留下的种子。少年刚要去碰,光点突然飞起来,钻进他掌心的印记里,印记上的鸟翅瞬间变得饱满,像要从皮肤里飞出来。
“它认主了。”洛谨望着少年手心发亮的印记,“黑暗的尽头,总会留下点光的种子。”
水潭边的地面突然震动,石台下的根须纷纷往上长,缠成一道光梯,光梯尽头的天空中,太阳突然变得炽烈,射出的光柱穿透云层,在沙漠上织成巨大的光网,那些残留的蚀雾在光网里化作雨滴,落在地上,长出成片的小花。
远处传来狼啸,领头的银狼带着狼群站在光梯下,仰头望着他们,狼胸口的毛斑与少年的胎记,在阳光下亮得一模一样。
“该走了。”少年拉着洛谨往光梯上爬,“光网会铺遍废土,那些被变异种伤害的生命,会跟着光网慢慢好起来。”
洛谨回头望向绿洲,发现水潭边的石台上,新的刻痕正在形成——是他和少年的身影,手牵着手站在光里,旁边刻着行小字:“光不是锁出来的安稳,是走出来的生路。”
光梯的尽头,太阳的光芒温暖得让人想落泪。洛谨想起极夜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想起避难所里冻成冰晶的呼吸,想起少年问“雾里是不是藏着太阳”时,眼里的光。
原来所有的黑暗,都只是在等一场心甘情愿的奔赴——有人敢往冷里钻,有人敢往雾里走,有人敢相信,哪怕天被摁进地平线,也总会有只手,把它重新拽回来。
少年的笑声在光里散开,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里,无数只发光的鸟从印记里飞出来,往世界各地飞去。洛谨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光开始流动的样子——像渡世舟驶过的光流,像哺光原的光粒钻进土里,像此刻他们脚下的光梯,通往每个需要被照亮的角落。
而他们的掌心,那只展翅的鸟,正随着心跳轻轻颤动,像在说:路还长,但光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