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舟·深海引光
渡世舟破开光流,驶入深海时,海面的光纹突然变得细碎,像被揉散的银箔沉在水里。洛谨扶着船舷往下望,海水并非漆黑,反而泛着淡淡的幽蓝,隐约能看见下方有光带在缓慢游动,却又在靠近船身时突然隐没,像是在躲避什么。
“深海的光最是胆小。”苏老的龟甲微微发热,纹路里的古木与沙粒渐渐淡去,化作成片的波纹与游鱼,“我爹的手记提过,这片海叫‘藏光海’,海底有座‘聚光礁’,本是用来收存海面多余的光,可百年前礁体裂了道缝,光就顺着缝往下漏,最后全被海底的‘噬光藻’缠上了。”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轻轻一震,阿古拉腰间的光刃再次震颤,这次的频率比在听风林时更急。她抽出光刃,刃身的光纹在幽蓝的海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下面有东西在拽船,不是戾气,是……吸力。”
少年举起铜镜,镜光穿透海水,瞬间映出海底的景象:成片的噬光藻像黑色的绸带,在海水中飘荡,每根藻丝上都缠着细小的光粒,而藻群中央,聚光礁裂着道半人宽的缝,缝里正往外涌着黑色的水流,水流所到之处,连游鱼身上的微光都被吸了进去。更远处,有团巨大的黑影在藻群里游动,身形像头鲸鱼,却浑身覆盖着发光的鳞片,正往渡世舟的方向靠近。
“是‘守海兽’!”苏老的龟甲纹路剧烈闪烁,“手记里说,守海兽是聚光礁的守护者,以噬光藻为食,可现在……它身上的光在变暗。”
洛谨掏出顺光笛,刚要吹响,脚边的平衡种突然展开花瓣,指向海底的聚光礁。花瓣上的光纹与礁体的纹路隐隐呼应,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平衡种能感知光的流向,它在说礁缝里有光的源头。”洛谨说着,将河纹狼骨牌贴在船舷上,骨牌的光顺着船身往下蔓延,在海面映出一道光桥,“光桥能抵挡住吸力,我们下去。”
阿古拉率先踏上光桥,光刃在身前划出光盾,挡住涌来的黑色水流。众人跟着她往海底走,噬光藻察觉到光的气息,纷纷往这边涌来,却在碰到光盾时瞬间蜷缩,像被烫到似的。洛谨吹响顺光笛,笛声在海水中散开,缠在藻丝上的光粒突然亮了起来,顺着笛声往光桥这边飘,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快到聚光礁时,守海兽突然挡在众人面前,它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洛谨停下笛声,举起河纹狼骨牌,骨牌的光与守海兽身上的鳞片相触,守海兽的呜咽声渐渐变轻,眼中的警惕也淡了些。“它在怕我们破坏聚光礁。”洛谨轻声说,“我们是来帮它的。”
守海兽似懂非懂地往后退了退,露出身后的聚光礁。礁体上的裂缝里,黑色水流还在往外涌,裂缝边缘的纹路已经暗淡无光。苏老掏出龟甲,将龟甲贴在礁壁上,龟甲的光与礁体的纹路连在一起,裂缝里的水流顿时慢了些:“礁体的光快耗尽了,得把裂缝补上,再把噬光藻清理掉。”
阿古拉的光刃猛地刺入礁壁,光纹顺着礁体蔓延,裂缝边缘的纹路渐渐亮了起来。洛谨将河纹狼骨牌塞进裂缝,狼骨牌的光瞬间填满裂缝,黑色水流彻底停了下来。少年举起铜镜,镜光对着成片的噬光藻照去,噬光藻被镜光一照,顿时蜷缩成一团,缠在藻丝上的光粒纷纷飘了出来,往聚光礁飞去。
守海兽见状,突然冲进藻群,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噬光藻。它的鳞片在吞噬藻群后变得更亮,身上的光也越来越盛。没过多久,海底的噬光藻就被清理干净,聚光礁的纹路全亮了起来,光顺着礁体蔓延,往整个藏光海扩散。幽蓝的海水渐渐变得清澈,无数光粒在海水中游动,像撒了把星星。
“聚光礁活过来了。”洛谨望着眼前的景象,笑着说。守海兽游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道谢。
众人回到渡世舟时,桅杆上的狼骨牌又多了片水波纹的骨片,铜铃的声音里混进了海浪的“哗哗”声,还有守海兽的呜咽声。圣典的新页面上,光粒组成了新的字迹:“光不是海底的囚徒,是深海的星。”
船桨再次划动,光流汇成的大河往更远处的雪山流去。洛谨望着铜镜里不断扩大的光网,心里满是期待——深海的光已经唤醒,雪山的光又会藏在哪里呢?他知道,他们的征程还在继续,而光的路,也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