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七月的清晨时,林夏正蹲在小区花坛边,用冰棍棍扒拉蚂蚁搬家。汗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他烦躁地扯了扯湿透的T恤,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清冽的声音:"哥哥,要帮忙吗?"
抬头的瞬间,阳光穿透梧桐叶在少年身上洒下光斑。对方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小麦色皮肤上凝着细密的汗珠,手里举着半瓶矿泉水。林夏注意到他左眉尾有道淡粉色疤痕,像是被什么划伤后留下的。
"你谁啊?"林夏警惕地后退半步。少年却蹲下来,拧开瓶盖将水缓缓浇在蚂蚁行进的路线旁:"我叫陆野,刚搬来3栋。"他转头笑,露出虎牙,"看你扒拉半天了,蚂蚁都被你逼得改道了。"
那天下午,两个少年蹲在烈日下,用树枝给蚂蚁重新规划了一条避开人类的路线。林夏得知陆野比自己小两岁,刚从体校转来本市读初三。陆野说他擅长短跑,手指擦过眉尾的疤:"去年比赛摔的,不过不疼。"
蝉鸣声里,林夏鬼使神差地说:"我家有冰镇西瓜,要来吃吗?"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往后的每个暑假清晨,陆野都会准时敲响林夏家的门。有时带着新鲜摘的野莓,有时举着便利店买的红豆冰。林夏发现陆野虽然年纪小,却意外地细心。他会记得林夏不吃香菜,雨天总多带一把伞,甚至偷偷在林夏书包里塞润喉糖——因为听见他半夜咳嗽。
高二那年夏天,林夏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决赛前紧张到胃痛,在后台吐得昏天黑地。是陆野不知从哪弄来一杯温蜂蜜水,用沾着凉意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别怕,我在台下给你当人形应援牌。"
聚光灯亮起时,林夏在沸腾的欢呼声里看见第一排那个挥舞着荧光棒的身影。陆野把自己画的应援手幅举得老高,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林夏最帅",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卡通小人。
当林夏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望向台下,陆野红着眼眶冲他比大拇指,少年眼底的星光比舞台灯光还要耀眼。
那天深夜,陆野送林夏回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突然说:"哥,等我考上你那所大学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林夏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林夏揉乱他的头发:"先考上重点高中再说吧小屁孩。"但转身时,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高三那年,林夏备考压力大到失眠。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站在阳台发呆,突然看见陆野浑身湿透地站在楼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纸箱。林夏冲下楼,发现箱子里装着他最爱的漫画书,还有陆野手写的加油卡片。
"怕你无聊。"陆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灿烂,"等你高考完,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林夏眼眶发烫,伸手替他擦掉雨水:"傻子,这么大雨还跑来。"他没注意到,陆野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着比雨水更滚烫的温度。
高考结束那天,陆野真的带着林夏去了海边。凌晨四点的沙滩上,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跃出海面时,陆野突然转头,眼睛亮得惊人:"哥,我喜欢你。"
海浪声吞没了林夏急促的呼吸。他望着少年认真的脸庞,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心动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原来陆野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我也喜欢你。"林夏听见自己说。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耳畔,陆野的吻轻轻落在他唇上,带着薄荷糖的清甜。
后来陆野真的考上了林夏的大学,加入校田径队。每次比赛,林夏都会坐在观众席最前排,举着写有"陆野加油"的手幅。当陆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总会第一个奔向林夏,汗水混合着阳光,在拥抱时留下炽热的温度。
大学毕业后,林夏成了音乐老师,陆野则继续在田径场上追逐梦想。他们租了间带小阳台的公寓,种满了陆野喜欢的薄荷。每个清晨,林夏都会被煎蛋的香气唤醒,接着是陆野带着笑意的早安吻。
某个冬日的傍晚,陆野训练结束回家,发现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光晚餐。林夏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恭喜陆野同学获得省赛冠军。"
陆野环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颈窝:"我的冠军奖杯,有你一半功劳。"烛光摇曳中,林夏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银色戒指:"要不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陆野的吻落在他发顶:"从七年前那个夏天开始,我就只想和你在一起。"
窗外飘起了雪花,屋内却温暖如春。两个相爱的灵魂,终于在时光的长河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港湾。
薄荷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见证着他们的爱情,如同那个永不褪色的夏天,永远鲜活,永远炽热。
多年后,当他们白发苍苍,坐在摇椅上回忆往事,依然会记得那个蝉鸣声声的午后,少年递来的那瓶矿泉水,以及,命运悄然埋下的,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