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叶音硕的发梢滴落,在医院的白色地砖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圆点。她站在住院部走廊尽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沈兰的病房。
曾微微在里面,正俯身为沈兰整理被角,动作熟稔得刺眼。
叶音硕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天前,当她在急诊室外听到那段录音时,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沈兰平静的声音说"这次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着她的神经。
"叶医生?"护士站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张教授在办公室等您。"
精神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张教授正在翻阅沈兰的病历,银边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看过沈兰的评估报告了。"
叶音硕的脊椎绷得笔直:"她情况怎么样?"
"边缘型人格障碍伴随抑郁发作,有自毁倾向和现实感丧失症状。"张教授摘下眼镜,"更麻烦的是,她对你有严重的依赖和理想化倾向。"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叶音硕想起沈兰手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每一道都是无声的控诉。
"她需要长期系统的治疗。"张教授推过一份资料,"瑞士这家诊所的辩证行为疗法项目很成熟。"
叶音硕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潮湿的褶皱:"是她舅舅联系的?"
"是曾微微。"张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沈兰的法定监护人。"
"什么?"叶音硕猛地抬头,"沈兰已经三十岁了,怎么还需要监护人?"
张教授叹了口气:"2019年她因精神崩溃被强制入院时,法院判定她需要长期监护。曾微微作为唯一愿意接手的人......"
叶音硕的耳膜嗡嗡作响。2019年,正是她拿到哈佛offer离开的那年。
她一直以为沈兰会继续完成梦想,会慢慢好起来,会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找到平衡。
"她画了很多你。"张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治疗师说这是她唯一稳定的主题。"
素描纸上的叶音硕或笑或嗔,每一张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近的一张是她站在同学会包厢门口的背影,线条颤抖得像在哭泣时落下。
"她一直在找你。"张教授轻声说,"直到两年前才停止。"
叶音硕的喉咙像被砂纸摩擦:"为什么?"
"因为曾微微告诉她,你在美国结婚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叶音硕想起沈兰提到"婚姻"时眼中闪过的讥诮,想起她左手无名指上那圈不存在的戒痕。
"我没有......"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这不重要了。"张教授合上文件夹,"重要的是,沈兰现在需要专业帮助,而不是一段充满变数的感情。"
叶音硕望向窗外。雨幕中,医院的霓虹灯牌晕染成血色光斑。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沈兰光着脚追到宿舍楼下,纱布渗出的血迹在雨水中绽开,像一场微型谋杀。
"我能见她吗?"她问,"在走之前。"
张教授摇摇头:"曾微微认为......"
"我不是在请求许可。"叶音硕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我是告知。"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叶音硕在沈兰病房前停下,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曾微微正在收拾行李。沈兰靠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苍白的剪影。
叶音硕推门而入时,曾微微明显僵了一下。沈兰转过头,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你们聊。"曾微微拎起行李箱,"我去办出院手续。"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叶音硕心上。她走到床边,发现沈兰的手腕上新缠了绷带——比上次更厚,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
"疼吗?"她轻声问。
沈兰摇摇头,长发滑落遮住眼睛:"习惯了。"
床头柜上摆着瑞士诊所的宣传册,封面是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叶音硕拿起来,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定要去那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