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被震得眼冒金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抬头间便看见羲和周身的魔气再次失控暴涨,隐隐有冲击结界的趋势。他牙关一咬,不顾体内气血翻腾,猛地推门而出。双翼瞬间展开,化作原形,一声长鸣划破长空。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摇摇欲坠的结界,将其死死加固,将暴走的魔气与战斗余波牢牢锁在这方寸之间。
白嫣旧居内,还有时影收留的鲛人。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目睹少司命时影与“魔”缠斗,更不能让一丝魔气外泄,伤及无辜百姓。那用无数心血换来的、脆弱的和谈希望,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房内,时影强忍经脉中翻涌的血气反噬,不管身上伤势,也顾不得魔气相冲带来的剧痛,毅然向前迈出一步。眼底只剩下恳切与心疼,他只想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时影羲和,让我帮你……
羲和眸中戾气暴涨,心绪彻底失控,手掌骤然抬起,一股凛冽漆黑的魔气直逼时影心口而去,毫不留情。时影却不躲不闪,默然伫立在原地,甘愿硬受这致命一击。圣洁的护体白光与魔气轰然相撞,劲气四下席卷,震得他喉间腥甜翻涌,身形微晃,却依旧执着地探出手掌,想要抓住她的手。
羲和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羲和你要帮我?九嶷山的少司命果然是神官,当真是悲天悯人,爱管闲事。
她身形一闪,骤然逼近时影,一字一顿地开口。
羲和魏婴是骗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倒真是一脉相承,我现在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抬掌直拍时影心口。掌风凌厉,拂乱他额前发丝,掀动胸前衣襟。一片桃花瓣从他衣襟间轻轻飘落,边缘已有些干枯卷曲,颜色也不复鲜艳,却依稀能辨出被小心保存的痕迹。羲和目光一凝,下意识抬手接住。
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她眼中戾气骤然一滞,清明一闪而过。良久,她怔怔喃喃道。
羲和魏婴……你说错话了,糖葫芦,你要买十串……
时影立在原地未动,衣袂被她掌风掀得轻扬,那双清寒眼眸落在她手中的花瓣上。
时影那段话,我记得,他说过,若再失言,便罚自己买十串糖葫芦给你。
他没有贸然靠近,目光转向她爬满魔纹的脸,声音平静却沉定。
时影执念伤人,不必困在过往。你若想吃,我去买便是。
她握着花瓣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周身魔气也随之变得极其不稳定。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片花瓣捏碎。
她骤然后退一步,抬眼看向他,声音又哑又乱。
羲和……谁要你买!
羲和你又不是他!你凭什么买!
可话音刚落,魏婴笑着要给她买十串糖葫芦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她心口猛地一抽,眼眶瞬间湿润,在猩红的眼底似要流下血泪。
羲和……我想吃的,从来就不是糖葫芦。
她掌风再起,这次却偏了方向,狠狠砸在房内的书架上。
羲和不准提他……不准你们再骗我……
羲和双目赤红,魔气在周身翻涌,几乎将衣袍染成暗色。
身后传来相柳的动静,她足尖一点径直朝外冲去,一心只想离开这方困住她的天地。
然而刚掠至门外,便撞上一层温热却坚韧的金光结界。重明在上空振翅长鸣,羽翼扫过之处,结界光芒愈发明亮,层层叠叠加固,如同铜墙铁壁。
羲和被结界狠狠弹回,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她抬掌狠击,魔气与金光碰撞,爆发出刺眼光晕,结界却纹丝未破,只是微微震颤。
羲和让开!
她仰头朝重明厉喝,声音中带着濒临崩溃的狠戾。
重明只是盘旋低鸣,目光沉沉,半步不退。
远处,苍离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极享受的表情。好久没闻到自神体内溢出的魔气了,上次闻到是什么时候来着?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气息……
翻涌的魔气似乎隔着虚空垂眸瞥了一眼重明布下的结界,只觉被挡得严实,一丝气味都嗅不到,未免太过可惜。
下一瞬,一缕纯黑魔气自他体内悄然分离,如细蛇般无声窜出,直直撞向结界薄弱之处。
“你想出来,我自然是愿意帮你的。”
那缕魔气一触到金光结界,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原本稳固的结界竟瞬间裂开一道细微的黑纹。
重明羽翼一振,厉声长鸣,周身金光暴涨,欲弥补裂痕。
羲和抬掌攻去,那道本就被魔气侵蚀开裂的结界应声而碎。她周身裹着翻涌的魔气,如一道破笼的厉影,径直冲破缺口,转瞬便消失在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