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材铺踏出时,日头已近中天。阳光毒辣,晒得人脖颈发烫,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尘土与燥热,非但没有半分凉爽,反倒搅得人心烦意乱。连日奔波让她头脑发沉,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却像一根缠在心尖的细丝,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收越紧。
她只想快点回去。
离开主街道,越往西行,市井人声便越淡,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羲和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拐进窄巷没几步,脊背忽觉一凉。那股不安感也骤然攀升至顶点!不得不说,作为暗影的危机预警,在此刻准确得令人心悸。
羲和脚步一顿,心头已掠过悔意,方才该等影四一同回去的。
下一秒,一道低缓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冒了出来,“好久不见啊,神女大人。”
羲和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手心微微一紧,指尖悄无声息的摸向腰间,刚要转身,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已猝不及防的撞入视线。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团黑雾便又悠悠荡出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和令人极度不适的熟稔:“还真是你啊,要不是昨夜在冰川见到你,我都险些…将你忘了。”
羲和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手中的匕首攥的更紧,声音冷厉。
羲和你怎么在这?
她双眼死死锁住那团黑雾,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怒意。
羲和你竟然没死?!
他似乎对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颇为满意,低声笑了出来,魔气夹杂着微尘扑面而来,“你怕什么?我不过是见你孤身一人,来找你……叙叙旧罢了。”
叙旧?
羲和心底冷笑一声。你我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仇怨,何来的旧可叙?
可如今自己半分法力都无,对上他,甚至连挣扎都显得多余。眼下的境地,再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凶险,又如何能不害怕?
她稍稍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指,缓缓收回手臂,故作镇定地开口。
羲和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黑雾似乎懒洋洋地“摊”了摊不存在的手,声音里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一种令人火大的理所当然。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羲和眸色一沉,眯起眼。
羲和你不是那个假魔尊?
“假魔尊?”雾气翻腾了一瞬,他的嗓音里溢出些许不屑。
“他不过是我离开前,随手丢在人间的一缕残魂罢了。没想到竟能掀起那般风浪,最后还能逃回来与我会合。你们神界啊……”他啧啧两声,言语间满是讽刺之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亏她吃不下,羲和立刻反唇相讥道。
羲和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还是个……只会夺舍的寄生虫罢了。
昨夜冰川之上,她遇到的只有那位智者,看来,他夺舍的也定是智者无疑,她曾问过相柳,为何一个身居冰族的人,却对九嶷山的一切了如指掌,连隐秘细枝末节都一清二楚。那时相柳只淡淡回她,他是谁,不重要。
当时虽然有些疑虑却并未深究,如今想来却是豁然开朗。
相柳向来目标明确,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虚耗半分心神,更不可能数十年如一日甘愿屈居人下。辅佐一个“智者”!原来相柳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智者皮囊之下究竟藏的是谁。
那么,智者处心积虑挑拨两族关系,在青王与鲛人之间来回斡旋,恨不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从前只当是野心作祟,此刻再想,他步步为营,搅得天翻地覆,不外乎就是为离开此界作准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