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无声洒落,将哨台之上与院落之中的对峙双方,照得一片肃杀分明。
“白袍仙姿…”海国军中响起一道惊疑之声,随即转为切齿的指认,“是屠龙客!是那个斩杀我们无数同胞的九嶷山少司命!”
恐慌如涟漪荡开,海国军士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首领见状,扬声高喝道,“大家不要怕!人质在我们手里,屠龙客也奈何不了我们。”
话音刚落,数十张弓弦同时绷起,箭簇冷光如星,齐齐锁定哨台上的那抹白衣。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道身影上,无人注意被围在中央的朱颜正悄然抬眼,与哨台之上投下的那道清冷视线交汇了一瞬。
无需言语,已是默契。
时影广袖微垂,指尖看似无意地捻着法诀。朱颜目光一凝,立刻学着他的手势,指节翻飞,唇间默诵,灵力悄然灌注于玉骨簪中。
“放箭!”将领一声令下,箭雨离弦,撕裂夜空,直扑时影面门。就在箭尖离时影不过三尺时,朱颜骤然跃起,簪上灵光轰然炸裂,那些疾射的箭矢在空中齐齐一顿,继而以更凌厉之势倒卷而回,反向射入人群。
利刃入肉的闷响,惨叫声,兵刃脱手声瞬间响成一片!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箭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楼窗前,相柳广袖微拂,荡开扑面而来的血腥与疾风。墨色袖摆擦过窗棂,卷落半片枯叶。他信手捻住叶片,眼眸半眯,目光薄凉的落在院中这场堪称闹剧的溃败上,唇边勾出一丝极淡的讥诮。
混乱中,那海国军首领犹想以人质作最后一搏,却被朱颜反手一击,当场毙命。
主心骨已失,余下海国军顿时四散逃走。
院落中央,朱颜微微喘息,抬眼扫过四周惊魂未定的百姓,见众人都安然无恙,才再次仰首望向哨台。
月光清冷,时影静静立在那里,火光映进他眼中,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为她临阵不乱,更为她悄然精进的修为。
朱颜迎着他的目光,心头一暖,转身便朝粮仓走去。她伸手欲推仓门,指尖甫一触及木扉,一道无形结界骤然显现,金光爆闪,将她狠狠弹开!
时影小心!
时影话音未落,人已从哨台疾掠而下,衣袂翻飞如流云泻地。瞬息间已至她身后,抬手一揽,稳稳扣住她肩头,将她踉跄的身形轻轻带住。
朱颜惊魂未定,脸色微白,转头看向他。时影已松开手,目光凝重地投向那间金光流转后重归平静的粮仓。
时影有结界。
他声音平稳,却含着一丝警惕。此结界晦涩玄奥,反弹之力迅猛,绝非寻常手段。
似是心有所感,又似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注视,他视线缓缓上移,越过粮仓的飞檐,落在了楼上的窗棂前。
清冷月光与庭院跳跃的火光交织,清晰地勾勒出窗后两道静立的身影。
羲和侧着身而立,夜风拂动着她鬓边发丝,眸色淡如静水,窥不见半分波澜。而她身侧的相柳,却闲适的倚着窗棂,姿态慵懒,仿若月下偶遇的闲散看客。
四道目光,隔着一院喧嚣过后的死寂,于半空遥遥相接。
相柳迎着时影审视的目光,非但未闪避,反在片刻静默对峙后,率先打破沉寂。他抬眸望了望天际那轮皎皎明月,笑意渐深。
相柳这么巧啊?
相柳你们……也是来赏月的?
他说的漫不经心,像是真的只是偶遇同好,可眼底的锋芒却半点没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