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渐渐细密,敲打在七宝琉璃宗议事厅的琉璃顶上,发出清脆而宁静的声响。
厅内熏香袅袅,宁风致端坐主位,手捧一盏温热的清茶,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倚窗而立的白衣男子。
尘心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青翠的山峦,似乎在看景,又似乎神游天外。
他身姿挺拔如剑,即使只是随意站着,也自有一股割裂风雨的锐利。
“这场雨倒是解了几分暑气,”宁风致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剑叔似乎有心事?”
尘心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修炼偶有所得,谈不上心事。”
宁风致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轻轻吹开茶沫,啜饮一口,似是无意般提起:“说起来,最近那丫头倒是安静得很,少见她来缠着你问剑了。”
提到“那丫头”,尘心周身冷冽的气息似乎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他沉默片刻,才道:“她自有分寸。”
“是啊,分寸……”宁风致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探究。
“这孩子的分寸,有时候连我都觉得看不透。修炼比谁都刻苦,心思却似乎比谁都重。
明明年纪不大,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却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剑叔,你觉得呢?”
尘心终于转过身,如寒星般的眸子看向宁风致:“她很好。”
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宁风致失笑:“咳咳,我当然知道她很好。
只是有些好奇,在她心里,除了修炼和宗门,还能装下些什么?寻常孩子这个年纪,总该有些旁的喜好或烦恼才是。”
尘心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心无旁骛,方能极致于剑。”
“极致于剑固然是好,”宁风致温和地看着他,话锋却轻轻一转,“但人生在世,若只有剑,岂非太过寂寥?
我倒希望她能多些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哪怕是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也好。”
尘心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雨声潺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并非只有嬉笑怒骂才是,她的执着与坚守,亦是她的‘鲜活’。”
宁风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再深究,转而道:“说起来,她前几日似乎对古籍药草产生了兴趣,调阅了不少孤本。
还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关于魂兽毒障和奇异环境的问题,真是稀奇。”
尘心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并未接话。
宁风致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这孩子......算了算了,随她去吧,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好。”
两人不再言语,厅内只剩下茶香、雨声,以及一种无声流淌的、对某个“心事重重又执着得可爱”的后辈的关怀与纵容。
而此刻,他们话题的中心——我,正窝在自己的寝殿里,对着一盏灯和铺满桌案的纸张。
完全没有感受到两位长辈“慈爱”的担忧。
灯下,我嘴角勾着一丝绝对称不上“纯良”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正奋笔疾书。
(独孤博……毒斗罗……碧磷蛇皇毒……嗯,体内毒素反噬,阴雨天骨痛难忍……喜欢阴人,擅长群攻,脾气暴躁,疑心重,但似乎……对唯一的孙女格外在意?)
笔尖唰唰划过纸张,列出一条条关于独孤博的信息。我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硬抢冰火两仪眼?那是找死。等价交换?我目前似乎拿不出能让他心动到放弃宝地的筹码。那就只剩下……
(坑蒙拐骗?哦不,是智慧与策略的结合。)
我的目光落在“体内毒素反噬”和“阴雨天骨痛”这几行字上,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有了!)
我丢开笔,从魂导器里取出几样这段时间让“影刃”暗中搜集来的特殊药材和矿物,其中几样甚至还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我的眼睛越来越亮,手下动作飞快,开始按照某个从古籍残篇中看来、又经过我大脑超时代知识库魔改的配方,小心翼翼地调配起来。
(当然,这‘舒筋活血丸’的效果嘛……得猛烈一点,最好能让他出一身大汗 。
感觉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扔进了火炉,虽然短暂止痛,但过程……嗯,绝对印象深刻。)
(然后再‘不小心’留下一点关于冰火两仪眼周边某种‘不起眼’的草药或许能‘中和’这种猛烈药效的暗示……)
我一边嘀咕,一边将一种红色灼热的粉末加入混合物中。
“嘿嘿……”寂静的殿内,响起我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狡猾的笑~
窗外的雨声似乎都掩盖不住我此刻内心的“活跃”。
宁风致宗主若是看到我此刻“鲜活”地琢磨着怎么整蛊一位未来封号斗罗的样子,不知是否会感到“欣慰”?
而远在落日森林,刚刚回到落脚处,正运气抵御阴湿痛楚的独孤博,没来由地猛地打了个寒颤,背后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气。
“嘶……这鬼天气!”他骂骂咧咧地又裹紧了衣服。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心思重”、“有分寸”、“剑心很纯”的丫头,给惦记上了。
殿内,我刚刚将最后一味“料”——正准备用魂力将其凝练成丸,殿门却在这时被轻轻叩响。
“姐姐?你在里面吗?”是宁荣荣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动作猛地一顿,迅速将桌上所有可疑的材料和半成品扫进魂导器,指尖魂力流转,驱散空气中那点古怪的气味。
同时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可能残留的“算计”表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荣荣?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宁荣荣探进脑袋,一双大眼睛先是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落在我身上,见我独自坐在灯下,面前只摊着几本看似正常的古籍,才松了口气,蹦跳着进来。
“姐姐,你果然还在用功啊!外面下雨呢,阴沉沉的,你也不点盏亮些的灯,多伤眼睛。”
她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目光好奇地扫过桌上的书,“又在看这些深奥的东西?剑爷爷和爸爸刚才还在说起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说我?说我什么?”难道我暗中调动“影刃”或者查阅毒草资料的事,被察觉了?
宁荣荣托着腮,歪头道:“也没说什么啦,就说你最近好安静,修炼特别刻苦,都不怎么见人影。
爸爸还说,希望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点小姑娘的样子才好呢。”她说着,自己先嘻嘻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姐姐你这样就很厉害!比那些只知道玩闹的强多了!”
原来是闲聊。我稍稍放松,无奈地笑了笑:“宗门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份实力,总多一份保障。”
“知道啦知道啦,”宁荣荣摆摆手,显然对这些大道理不太感兴趣,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偷偷准备什么大招?或者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基地?带我一个呗!”
小魔女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失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整天就想些有的没的。哪有什么秘密基地,不过是些修炼上的难题需要查证而已。”
“哦……”宁荣荣明显有些失望,揉了揉额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姐姐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说出来听听嘛,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虽然我懂得没你多,但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啊!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
看着她亮晶晶、充满好奇和想要参与的眼眸,我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无奈。冰火两仪眼和独孤博的事情,太过危险,绝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我本意是想用高深的理论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宁荣荣眨巴着眼睛。
突然“啊”了一声:“极寒和极热?就像……就像下雨天之前,又闷又热,然后一下雨就又凉飕飕的那种感觉吗?”
童言稚语,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阴雨天……闷热潮湿……然后转为阴冷……独孤博的痛苦加剧……)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之前只想着用极致燥热去冲击他的阴寒毒素,以毒攻毒般强行缓解痛苦,顺便整蛊他。
但宁荣荣这无意间的一句话,却点醒了我!
(或许……我不该只着眼于“热”,而是应该模拟那种“雨前闷热”到“雨中阴冷”的自然过渡?先以温和的‘热’引导,麻痹毒素,再辅以某种‘潮’或‘润’的特性。
模拟雨水带走部分表层郁结的阴寒,最后才是一点点渗透的、持续的‘暖’,固本培元?)
(这样过程不会那么猛烈,更像是一种……舒缓?但效果或许更持久,也更不易引起他的警惕!甚至……能更好地伪装成某种天然形成的、针对他症状的奇药?)
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对!这样改!去掉那些炫彩和舌麻的恶作剧成分,做得更自然、更隐晦!关键在于“过渡”和“渗透”,而不是“冲击”!)
“姐姐?姐姐?”宁荣荣见我突然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猛地回神,看向一脸茫然的妹妹,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荣荣,你没说错,你帮了姐姐一个大忙了!”
“真的?”宁荣荣立刻高兴起来,虽然完全不明白自己帮了什么,但能帮到姐姐就足以让她雀跃,“那我能参与了吗?”
“这个嘛……”我沉吟了一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道,“暂时还不行。不过,等姐姐把这个难题解决了,或许真有个‘好玩’的事情可以带你一起去。”
当然不是去坑独孤博,而是等冰火两仪眼到手后,带她去挑选合适的仙草。这应该算“好玩”吧?
“真的?一言为定!”宁荣荣惊喜地伸出小手指。
“一言为定。”我笑着与她拉钩。
又应付了好奇宝宝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把她哄走,答应明天陪她练习新得的魂技。
殿门重新关上,我立刻迫不及待地重新拿出那些材料,眼神灼热。
我再次沉浸进去,但这一次,思路更加清晰,目标也更加明确。
(独孤博,等着吧。这份‘量身定制’的大礼,包你‘满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一缕微光透过云层缝隙,悄然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