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琉璃亭依湖而建,青瓦飞檐映在碧波里,碎成满湖的光斑。
青灰色的瓦檐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滴落在湖面,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我抱着膝盖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看着湖里的锦鲤追逐着飘落的桃花瓣,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石桌的纹路。
“在想什么?”
尘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我回头时,正看见他提着一个朱漆茶盒走来,白衣胜雪的身影在晨光里几乎要融进湖边的雾气中。
“唉,还能干嘛,在想武魂殿的事呗。”我不老实回答,看着他将茶盒放在石桌上,熟练地取出紫砂壶和茶杯。
“昨天收到消息,昊天宗正式拒绝了武魂殿的通牒,听说唐啸还砸了星罗城外的武魂分殿。”
尘心往紫砂壶里注入热水,动作行云流水:“意料之中。昊天宗的脾气,从来吃软不吃硬。”
他将烫好的茶杯摆到我面前,“但你这个样子,似乎并不担心?”
“反而松了口气。”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
“至少这些事,和我知道的‘过往’没差太多。昊天宗硬刚武魂殿,唐昊的隐世,比比东忙着在武魂殿安插亲信……一切都还在原有的轨迹上。”
这么久了,差点忘了自己是穿越的。
我最害怕的就是“蝴蝶效应”。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像扇动翅膀的蝴蝶,在未来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尤其是看到比比东提前继位,千道流隐忍不发时,我几乎夜夜难眠,担心那些我在乎的人会提前卷入危险。
“过往?”尘心抬眸看我,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你又在说那些奇怪的梦了?”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差点说漏嘴。这些年我总用“做梦”当借口,透露一些未来的片段,幸好尘心从未深究。
(不过我大抵是感觉他猜到什么了,可他依然会听我的解释)
“是啊,梦里的情节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连忙转移话题,“师父,这茶好香啊,是什么品种?”
“天斗城特产的云雾茶,宁风致昨天刚送来剑阁的新茶。”
他将沏好的茶汤倒进我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泛着清香,“尝尝看,比比咱们宗门的雨前龙井哪个更醇厚些。”
我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蔓延开,带着淡淡的回甘。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好像都被这口热茶熨帖得舒展了些。
“确实好喝!不过我还是喜欢宗门的茶”我眼睛一亮。
(尤其是你沏的茶)
“咳咳...天斗城是不是还有很多好吃的?上次听老骨头之前说,那边的桂花糕是用百年桂树的花蜜做的,甜而不腻。”
尘心看着我雀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看你这几天茶饭不思,魂力都练得浮躁了。
”
他放下茶壶,忽然开口,“正好,我带你出去走走,松松心。”
“真的?”我惊喜地抬头,“去七宝城吗?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糖画铺,师傅能做展翅的凤凰糖人,翅膀上还能沾金粉呢!”
他却摇了摇头,银发在晨光里轻轻晃动:“不...不去七宝城,是去天斗城。”
“天斗城?”我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晃倒,“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
“宁风致收到天斗皇室的密函,邀他去商议应对武魂殿的事。”尘心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天斗城的方向,湖风掀起他的衣袍。
“正好顺便我陪你去逛逛,到处看看那边的剑道交流会。
听说最近有位来自西鲁城的魂斗罗,擅长快剑,剑招刁钻得很,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为了“见识剑道”特意跑一趟天斗城。
定是看出了我这些天的焦虑,才找借口让我散心。这位平日里对剑法严苛到近乎苛刻的师父,总能在这些细微处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啊!”我立刻点头,心里的雀跃像湖里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那我要带上上次买的那把银匕首,还有古榕送我的魂导灯……对了,要不要带几套换洗衣物?听说天斗城的客栈被褥不如宗门舒服……”
“不用带太多东西。”尘心转过身,看着我手忙脚乱盘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天斗城什么都有,缺了再买就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茶水的清香。
“明日一早出发,赶在辰时出城,正好能赶上那边的早市。”
我用力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天斗城的行程:早上要去喝最有名的杏仁茶,中午去尝尝新品佳肴,下午去逛兵器铺看新出的小玩意……越想越觉得期待,连之前的紧张都淡了许多。
夕阳西沉时,琉璃亭的影子被照应在湖面上。我和尘心坐在亭中,看着湖面被染成金红色,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
他说起年轻时在天斗城参加剑道大会的经历,说自己当年为了赢一场比试,在城外的竹林里练了三个月的快剑,直到手腕磨出茧子
说起天斗城的老字号“聚剑楼”,说那里的剑穗都是用冰蚕丝做的,能缓冲魂力冲击。
我则跟他讲从书上看来的天斗城趣闻,说皇室的御花园里有种会发光的花,夜晚能照亮半座园子
茶香袅袅,湖风习习,连日来的紧绷和不安,在这样的闲谈中渐渐消散。
平静只是暂时的。武魂殿的暗流仍在涌动,比比东不会满足于暂时掌权,千道流的隐忍背后藏着更深的谋划,千仞雪的委屈终有一天会化为利刃。
要不了多久,天斗城就要分崩离析了。
回到房间时,我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把常用的匕首、点心和几本剑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明天就能去天斗城啦。”我抱着包袱在床上打了个滚,心里充满了期待。虽然知道此行或许不只是“散心”这么简单。
天斗城作为两大帝国之一的都城,必然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武魂殿的眼线、皇室的算计、隐藏的魂师强者……
嗯对,天还没亮透,我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了。但是这次我不烦恼,因为有开心的事。
匆匆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青色劲装,背上小包袱就往宗门门口跑。
远远就看见尘心牵着两匹雪白色的兽马站在那里,马匹神骏非凡,额头上还长着小小的独角,一看就是上好的“踏雪麟驹”。
“师父师父!”我快步跑过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哇塞,这马好漂亮!”
“踏雪麟驹,日行千里,脚力比马车好。”尘心将一个小巧的马鞍放在马背上,“上来吧,我们早点出发,能赶上天斗城的早市。”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刚坐稳,尘心就翻身跃上另一匹马,轻轻一夹马腹,麟驹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
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我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别问为什么要骑马,而不是御剑飞行。大抵是尘心也想和我体验平常人赶路的日子)这样多好,爽快还不费魂力。
沿途的风景不断倒退,从七宝琉璃宗的亭台楼阁,到郊外的田野村庄,再到渐渐繁华的城镇。尘心偶尔会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景物给我讲解。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对天斗城旅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正午时分,我们在一家路边的茶馆歇脚,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几个穿着武魂殿服饰的魂师从窗外经过,腰间的令牌闪着银光。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尘心身后缩了缩。尘心却不动声色地给我倒了杯茶,声音平静如常:“别怕,我在这”
“天斗城是皇室地盘,武魂殿的人不敢太放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也正好,让你看看他们在外面的行事作风。”
那几个魂师在茶馆门口停下,对着掌柜颐指气使地要最好的包间,语气傲慢得很。掌柜点头哈腰地应着,脸上满是无奈。
“看到了?”尘心低声道,“武魂殿的势力越大,底下的人就越骄纵。这还只是外围的执事,若是到了武魂城,他们的架子更大。”
我看着那几个魂师嚣张的背影,心里的担忧又冒了出来。这样的势力,这样的野心,未来的战争恐怕只会比“剧情”里更残酷。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怕他们。”尘心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其实这些只能归到统治者督教不严,天斗帝国底下人也不见得有多好”
尘心对我这一番说辞,听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此刻他一直教导的小丫头仿佛能看清这社会真实的本质,莫名的有些欣慰。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暖,我们再次启程。踏雪麟驹的速度很快。
远处的天斗城轮廓越来越清晰,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快到了。”尘心勒住缰绳,回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准备好了吗?天斗城的桂花糕,可不会等你。”
我用力点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这趟天斗城之行,或许会比我想象的更精彩,也更危险。可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去面对。
风穿过城门,带来了城里的喧嚣与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