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路灯。雪已经积到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操场,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宿主,通道还有五分钟开启。】
嗯。

她走到操场中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教学楼。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隐约有音乐从里面飘出来,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旋律是温暖的,像这个世界的底色。
她看了很久。
系统。


【嗯?】
这个世界,是我这一千年来,最不想走的一个。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不是因为男主们。虽然他们确实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
叶优璇想了想。
因为这个世界有音乐。音乐让我想起了一千年前的自己——那个还没进快穿局、还不知道什么是任务、只是单纯喜欢拉琴的自己。

我差一点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但在这个世界,我想起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礼物——柚木梓马的鸢尾花,月森莲的《给叶优璇》。雪花落在乐谱上,很快融化了,在纸上留下小小的水渍。
她把乐谱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又摸了摸衣领上的两枚胸针——蓝色的那枚是月森莲送的,紫色的那枚是柚木梓马送的。火原和树没有送胸针,但他送了她一个拥抱,她把它存在了心里。

【宿主,通道还有三分钟。】
知道了!

她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教学楼。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没有拍掉,因为她想带走一些什么。
系统,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不确定。】
好


【宿主,你好像不太兴奋。】
叶优璇笑了一下。
不是不兴奋。是还没从这个世界走出来。给我一点时间。


【通道还有一分钟。】
叶优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操场尽头的黑暗。
走吧。


【好。】
脚下的雪地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淡蓝色的光圈在她脚边展开,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光圈的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叶优璇抬起脚,准备迈进去。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的。
是小号的声音。
吹的是《小星星》。
叶优璇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教学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太远了,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她认得——火原和树。
他站在楼顶,举着小号,对着操场的方向,吹着《小星星》。
旋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在雪夜里,在空旷的操场上,那个声音清晰得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叶优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眶有一点热。
然后她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长笛。
从教学楼的另一侧传来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旋律像月光一样倾泻下来,清冷,温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她看不见柚木梓马,但知道他一定站在某个窗口前,对着雪夜,吹着这首曲子。
然后她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小提琴。
是巴赫的《g小调赋格》,但加了一些不一样的、属于演奏者自己的处理。那个声音从教学楼的最高处传来,坚定、清晰、不卑不亢,像一个人在雪夜里对全世界宣告——我在这里,我不会停下来。
月森莲。
三个声音,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在雪夜的上空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合练,甚至可能没有人知道其他人也在演奏。
但他们选择了同一时刻。
用各自的方式,对同一个人说——
“我们会记得你。”
“所以你也要记得我们。”
叶优璇站在操场中央,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融化在温热的泪水里。

【宿主……】
我没事。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打开琴盒,取出那把小提琴。
雪花落在琴身上,她也没有擦。
她架起琴,闭上眼睛。
然后她拉了一个音。
就一个音。
那个音穿过雪夜,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的墙壁,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
它没有旋律,没有节奏,没有和声。但它有内容。
“我听见了。”

“谢谢你们。”

“再见。”

叶优璇放下琴弓,睁开眼睛,把小提琴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那个淡蓝色的光圈。
光圈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门轻轻地关上。
雪还在下。
教学楼楼顶,火原和树放下小号,擦了擦眼睛。
教学楼的某个窗口,柚木梓马放下长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教学楼的最高处,月森莲放下小提琴,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那串渐渐被雪覆盖的脚印。
脚印延伸到操场中央,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雪覆盖了,而是——真的消失了。
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月森莲知道,她来过。
因为他的琴声变了。
她的琴声,留在了他的琴弦上。
永远不会消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