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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薄荷残骸与无声硝烟
食堂那场风暴的余威,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下午的课,空气都凝滞了。老师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空洞地回响,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语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周畅暴怒的脸,祝安被掼在墙上时弓起的身体,还有那颗从他掌心滑落、被碾碎的薄荷糖的绿色碎屑。口袋里仅剩的那颗薄荷糖,隔着布料硌着她的大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下课铃终于响了,如同特赦。谢语棠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想找个地方透口气。走廊尽头通往小花园的楼梯拐角,人少一些。她刚走到拐角平台,脚步猛地顿住。
周畅堵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是易忻菱。
周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困兽的嘶吼,每个字都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背叛的痛楚:“…你看到了?那匿名信!那薄荷糖!他兜里就揣着!他他妈就是条养不熟的…”
“周畅。” 易忻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他,像一泓清泉注入滚沸的油锅。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你亲眼看见祝安写那张纸了?还是亲手把薄荷糖塞进他口袋了?”
周畅一噎,怒火被这冷静的诘问堵住,脸色更加难看:“还用看?!东西都在那儿摆着!他…”
“东西摆着,不代表就是他做的。”易忻菱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清澈地看着周畅,“林嘉怡前脚刚挑拨完,后脚就出现这种东西,你觉得太巧了点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与其在这里发疯,不如想想,谁最希望看到你们反目?谁最擅长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查清楚,比冤枉一个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人更重要。”
周畅的拳头死死攥紧,昂贵的羽绒服面料发出紧绷的呻吟。他死死盯着易忻菱,眼神复杂翻涌。易忻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一部分怒火,却激起了更深的不甘和疑虑。他没再咆哮,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饱含怒气的低吼,猛地转身,肩膀重重撞开楼梯扶手,大步流星地冲下了楼,背影依旧像座移动的火山。
易忻菱站在原地,看着周畅怒气冲冲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恰好看到了站在拐角阴影里的谢语棠。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易忻菱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似乎并不意外谢语棠在这里。她没说话,只是对着谢语棠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然后抱着书,安静地离开了。
谢语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狂跳。易忻菱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漾开新的涟漪。林嘉怡?栽赃?查清楚?
“语棠!你在这儿啊!”
祝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像阵风一样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抓住了谢语棠的胳膊。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完全没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安安呢?你看到安安了吗?”她急切地问,声音都在抖,“食堂…食堂的事…他们说他被周畅打了?是不是真的?伤哪儿了?他人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谢语棠看着祝平通红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看到祝安离开食堂后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 她只能实话实说。
祝平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松开谢语棠的胳膊,无助地靠在墙上,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周畅那个疯子!还有林嘉怡!他们就是想逼死他!就想把他踩进泥里!他做错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用力捶打着冰冷的墙壁,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愤怒和心疼。
发泄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和茫然。祝平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台阶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谢语棠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祝平蜷缩哭泣的身影,看着这空荡荡的楼梯拐角,仿佛还能听到周畅刚才压抑的咆哮,看到祝安被掼在墙上的画面。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
在靠近墙角、光线昏暗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小点东西。
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绿色碎屑。
是那颗被周畅捏碎的薄荷糖留下的残骸。
谢语棠的心像被那点绿色狠狠刺了一下。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绿色碎屑,用指尖捻了起来。
微小的颗粒感。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早已散尽的清凉气息。
她捏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残骸,指尖冰凉。耳边回响着祝平压抑的哭泣,眼前晃动着祝安苍白绝望的脸,还有易忻菱那句冷静的“查清楚”。
风暴看似暂时停歇,但硝烟弥漫,真相像被碾碎的薄荷糖一样,散落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无声地诉说着未完的残酷。而她指尖的这点绿色,像是一个无声的警钟,提醒着她,这场围绕薄荷糖展开的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