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多月的时候,顾昭宁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胎动。
那是一个傍晚,她正靠在床上看书,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一条小鱼在里面翻了个身,轻轻擦过她的肚皮。
她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肚子,又等了一会儿。
又是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有力一些,像是一个小小的拳头在敲她的肚皮。
“叶限!叶限你快来!”她喊了一声。
叶限正在隔壁书房处理文书,听见她的声音,丢下笔就跑了进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过来——”顾昭宁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感觉一下。”
叶限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到。他正要开口问,忽然掌心下传来一下轻轻的动弹——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了一下他的手掌。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感觉到了吗?”顾昭宁看着他,眼里闪着光。
叶限定定地看着她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感觉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他在动。”
“嗯。”顾昭宁笑着点头,“是个活泼的孩子。”
叶限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轻声说了一句:“小家伙,我是你爹。”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叶限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满满的欢喜和感动。
“昭宁,”他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谢谢你。”
顾昭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容温柔:“又来了,都说了你也有份的。”
八月底,顾昭宁临盆。
那天夜里,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腹痛惊醒。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翻搅,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叶限立刻就醒了。他搂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怎么了?”
“肚子……疼。”顾昭宁捂着肚子,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叶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翻身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去叫接生的婆子。
接生的婆子是叶限专门从京城请来的,是京城最有经验的稳婆,早就住在隔壁院里候着。听见动静,她立刻带着两个丫鬟赶了过来。
“将军请在外面等候。”稳婆把叶限往外推,“夫人这边有我们,您放心。”
叶限哪里放得下心,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传来顾昭宁忍痛的闷哼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先槐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默默地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色渐渐深了,又渐渐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叶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哭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稳婆推开门,笑呵呵地出来报喜:“恭喜将军,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叶限愣了一瞬,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里。
顾昭宁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可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叶限,”她虚弱地笑着,“你看,儿子。”
叶限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孩子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张着嘴哇哇地哭。哭声又响亮又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叶限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像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顾昭宁笑了笑:“我觉得像你多一点。”
叶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皮肤嫩得像豆腐,他吓得连忙收回手,怕自己手重弄疼了他。
顾昭宁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抱抱他。”
“我……我不会。”叶限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
“我教你。”顾昭宁让稳婆把孩子递给他,指导着他托住孩子的头和后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叶限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像是怀里抱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怀里的婴儿打了个哈欠,小嘴一撇一撇的,像是在找奶吃。
叶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幸福。
“昭宁,”他轻声说,“我们有个家了。”
顾昭宁躺在床上,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模样,眼眶也湿了。
“嗯,”她说,“我们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