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韦府时已是深夜。
林晚棠一个人坐在厢房里，面前摊着那张洛安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十六个阵眼的位置。八座寺庙道观，每座两个节点，主备交错。她把每个阵眼对应的窍位、属性、守护力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手机放在地图旁边，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数据：
“剧情偏离度：52%。”
“主线任务更新：在七日之内同时破坏十六个阵眼。目前剩余时间：六天。”
“提示：暗火支派已感知到两个主阵眼的破坏和一个备用阵眼的失控，将在剩余阵眼周围部署更强大的防御力量。建议尽快行动。”
“额外提示：宿主的灵魂与寄灵的‘血’窍纹路之间存在未知联系。此联系可能是破坏第九窍‘血’窍的关键。”
林晚棠看着最后一行字，脑海中浮现出十六年前的画面。那个少年倒在血泊中，胸口被贯穿，气息全无。暗火的人拖走了他的尸体，用他做成了第九窍的容器。
她不知道暗火对他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他的身体还在运转，他的意识还在活动，他甚至有了新的记忆和新的身份。但他不是完整的。他缺失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关于过去的记忆，关于她的记忆，关于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她的眼泪能抑制他掌心的纹路。这说明她的灵魂和这具被改造的身体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暗火没有预料到的联系。
也许，她能帮他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也许，她能帮他变回十六年前那个少年。
也许，她能让他在大阵启动之前，摆脱“血”窍容器的命运。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林晚棠打开门，看到寄灵站在月光下。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睡不着？”她问。
“嗯，”寄灵说，“脑子里有很多画面，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画面？”
“桂花树。一个院子。一个小女孩在追蝴蝶。她回头冲我笑，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林晚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寄灵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随时会消散的画面，“暗红色的光。很多人。血。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清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棠，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中有一种近乎祈求的神情。
“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她可以骗他，说那些只是梦，不值得在意。她可以保护他，不让他承受那些沉重的过去。但她已经骗了他一次——在韦府的后花园，她没有告诉他真相，只说“我帮你记得”。
她不想再骗他了。
“是真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些画面是你的记忆。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的。你在暗火的人杀死你之前，曾经活过。你曾经在一个种满桂花的院子里，和一个叫沈玉瑶的女孩一起长大。”
“你就是那个女孩？”寄灵问。
“我就是那个女孩。”
寄灵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月光下，那道暗红色的印记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像是一条正在缓慢生长的伤疤。
“十六年前，他们杀了你，也杀了我，”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然后把我们的尸体做成了阵眼。你是心窍，我是血窍。”
“对。”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死人？活人？还是……工具？”
林晚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比她记忆中少年时的手更凉，但手掌的轮廓没有变，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我们算什么，我们自己说了算，”她说，“暗火把我们做成工具，但我们不是工具。你来找我，问我那些画面是不是真的——你会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不是工具。工具不会问自己是不是工具。”
寄灵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天真的笑容，不是那种苍凉的笑容，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淡淡苦涩的笑容，像一个终于找到答案的少年。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工具。”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中，那层空洞的天真终于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的光芒。
“我是寄灵。十六年前，我和你在沈家的桂花树下长大。十六年后，我在这里，和你一起阻止暗火。”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林晚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手机在袖口里震动：
“寄灵信任度提升至‘灵魂羁绊’。”
“关键剧情节点触发：寄灵开始找回真实记忆。当前记忆恢复度：15%。”
“提示：宿主的眼泪对寄灵掌心的‘血’窍纹路的抑制效果随信任度提升而增强。建议在后续行动中继续强化此联系。”
“当前剧情偏离度：55%。”
林晚棠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五天。她们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她们要同时摧毁十六个阵眼，阻止九婴复活，打败暗火支派。
而她们只有四个人——不，五个。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灵魂、有记忆、有愤怒、有决心的人。
她不再是林晚棠，那个在现代世界追剧的历史系研究生。
她是沈玉瑶。
洛安城沈家的女儿。十六年前被暗火夺走一切的人。十六年后，回来夺回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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