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林晚棠没有回自己的厢房。
她坐在韦府后花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旁边放着从藏书楼借来的一摞古籍。月光是暗红色的，照在纸页上，所有的字迹都像是浸了血。
她翻遍了所有关于祆教、暗火支派、九婴传说的记载，试图找到破解大阵的方法。九窍阵眼分布在洛安城的九个方位，她们已经找到了其中两个——东南角的暗火据点（中枢）和韦府本身（枢纽）。但其他七个阵眼的位置，她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确定。
手机的地图上只标记了暗火据点的位置，对其他阵眼没有反应。这意味着她必须靠自己。
“还不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棠回头，看到武拾光端着一盏灯走过来，灯光在他冷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睡不着，”林晚棠说，“你不也没睡。”
武拾光在她对面坐下，把灯放在石桌上。灯光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他说，“我们是被引来的燃料。”
“你觉得我在胡说？”
“不，”武拾光摇头，“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这也是我最害怕的地方。”
林晚棠看着他。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武拾光脸上的线条比白天更加冷硬，但那双眼睛中的疲惫却清晰可见。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龙族遗孤，更像一个被命运推着走了太久、终于快要撑不住的普通人。
“我全族被灭的那天晚上，”武拾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用最后的力量把龙族至宝托付给我，让我逃。他说，龙族的血脉不能断，龙神之力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从那以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加入侍鳞宗，追查挖心案，来到韦府——我以为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棠，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但如果连这些选择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如果我的复仇、我的愤怒、我的恨意，都只是别人用来点燃大阵的燃料——”
他的声音顿住了。
林晚棠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是一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知半解，对武拾光背负的痛苦更是无法感同身受。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你的愤怒是真的，”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恨意也是真的。不管是谁把你引到韦府，那些感受都是你自己的。没有人能替你恨，也没有人能替你复仇。”
武拾光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的。”他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我是学历史的，”林晚棠说，“我们这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承认痛苦的存在，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武拾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图。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你说韦府是枢纽，东南角据点是中枢。那其他七个阵眼的位置，你有没有思路？”
林晚棠精神一振，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
“我怀疑其他阵眼分布在洛安城的七个寺庙或道观中，”她说，“祆教的阵法喜欢借用已有的宗教建筑来掩人耳目。洛安城有九座古老的寺庙道观，其中两座——城东的清虚观和城西的净业寺——正好位于暗火据点标记的方位上。”
“你查过那两座寺庙了？”
“还没有，”林晚棠摇头，“我一个人不敢去。”
武拾光站起身，将灯递给林晚棠。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林晚棠抬头看他，意外地发现武拾光脸上那种冷硬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你欠露芜衣两次，欠我一次，”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别忘了。”
林晚棠忍不住笑了。
“你们怎么都一个德行。”
“九尾狐和龙族，本来就没多大区别。”武拾光说着，转身朝回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来，“对了，寄灵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棠的笑容淡了下去。
寄灵掌心那道不断加深的纹路，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刀。如果寄灵真的是第九窍的阵眼，那么随着大阵的运转，他要么会变成献祭的祭品，要么会变成九婴复活的媒介。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活不了。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会想办法。”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回廊的阴影中。
林晚棠一个人坐在暗红色的月光下，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韦府的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武拾光信任度提升至‘盟友’。”
“当前剧情偏离度：43%。”
“距离关键信息解锁（偏离度50%）剩余：7%。”
她收起手机，将古籍和地图卷好，抱在怀里，走向自己的厢房。
路过寄灵的住处时，她看到窗户里还亮着灯。少年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晚棠在窗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有些话，需要等到天亮再说。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