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歌回到随家堡后,被关进了蛊室。
不是原来那间——原来那间在谢征救她的时候被破坏了,随伯庸换了一间新的。新的蛊室比原来的更大、更深、更冷。四壁上的符咒更多,蛊罐也更多,密密麻麻地码满了整个房间。
但有一个东西不见了——石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床。
一张真正的、有被褥和枕头的床。
随元歌站在蛊室中央,看着那张床,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你觉得我会感激你?”她问随伯庸。
随伯庸站在蛊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悠闲。
“不是感激。”他说,“是习惯。你在外面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我再用石台关你,你会更快地崩溃。我需要你保持精神状态的良好,因为新的蛊需要更精纯的心血来炼制。”
“新的蛊?”随元歌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蛊心被取出了,我就没有办法了?”随伯庸喝了一口茶,“元歌,你太小看我了。蛊心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真正的杀手锏,是‘万蛊朝宗’。”
随元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蛊朝宗——她在随伯庸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随伯庸毕生研究的终极蛊术,以蛊母体为媒介,同时操控上万种蛊虫,形成一支无形的“蛊虫大军”。一旦炼成,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蛊虫吞噬。
“你疯了。”随元歌说。
“我没有疯。”随伯庸放下茶杯,“我只是比别人看得更远。这个天下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宰,而我,就是那个主宰。”
“你只是一个被野心吞噬了的疯子。”
随伯庸微微一笑,没有生气。
“你可以随便骂我。但你要知道,你的身体里已经种下了‘万蛊朝宗’的种子。这一次,不需要十二年的时间。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万蛊朝宗就会大成。”
“到时候,你会成为天下最强的武器。而你的意识,会被万蛊吞噬。你不会再有‘自己’,你只会是一具被蛊虫驱动的躯壳。”
随元歌的脸色白了。
“但你还是不会死。”随伯庸说,“你会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作为我永恒的作品,永远存在。”
随伯庸走了。
蛊室的门被锁上了。三把铁锁,和以前一样。
随元歌站在蛊室中央,浑身发冷。
不是物理上的冷——是灵魂深处的冷。
她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她以为蛊心被取出后,她就自由了。但随伯庸说得对——她太小看他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不是不会哭了,是哭了也没有用。
她想起了谢征。想起他给她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教她煮粥不糊底的样子,想起他在月光下说“我爱你”的样子,想起他在她手心放糖糕的样子。
“谢征。”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在哪里?”
谢征在千里之外的西域。
他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攻入随家堡的人。
这个人叫楚怀远,是西域最有名的机关术大师,也是随伯庸的死对头。三十年前,楚怀远和随伯庸曾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随伯庸专注蛊术,楚怀远专注机关术。两个人从此势不两立。
谢征找到楚怀远的时候,老人正在他的机关房里修理一个复杂的木鸢。
“你就是沈映寒的儿子?”楚怀远头也不抬地问。
“是。”
“你来找我做什么?”
“请你帮我攻入随家堡。”
楚怀远的手停了一下。
“随伯庸?”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
“是。”
“为什么?”
“他抓走了我妹妹。她在蛊室里被炼成了蛊母体。现在他又在炼制一种叫‘万蛊朝宗’的终极蛊术。”
楚怀远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走到窗前。
“万蛊朝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谢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万蛊朝宗炼成,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随家堡周围的村镇、城池,都会被蛊虫吞噬。数十万人的生命。”
“所以我要阻止他。”
楚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妹妹是蛊母体?”他问。
“是。”
“那你应该知道,要阻止万蛊朝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摧毁蛊母体。”
谢征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楚怀远冷笑了一声,“年轻人,你知道万蛊朝宗的原理吗?蛊母体是核心,万蛊以她为巢穴,她的心跳就是蛊虫的指令。只要她还活着,万蛊就不会停止。唯一的办法——”
“我说了不行。”谢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伤害她。”
楚怀远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爱她?”
“是。”
楚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他摇了摇头,“跟我来吧。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楚怀远带他走进了机关房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随家堡的完整模型。
“三十年前,我就知道随伯庸迟早会走上这条路。”楚怀远说,“所以我花了三十年时间,研究攻入随家堡的方法。”
他指着沙盘上的随家堡模型:“随家堡的地下有三十六条密道,地面上有七十二个暗哨,蛊室周围有三层蛊虫防护网。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随伯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