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们在一条山间小路上遇到了随家堡的人。
不是追踪他们的那队人——是另一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大概是随伯庸布置在各地的眼线。十几个人,骑着马,穿着随家堡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蛊囊。
谢征最先发现他们。
“退。”他低声说,拉着随元歌闪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齐旻也跟了进来。三个人在树林里快速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随家堡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他们的马开始不安地嘶鸣,领头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下了马,开始搜索。
“他们有追踪蛊。”随元歌忽然说,“我能感觉到。”
“什么感觉?”谢征问。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追踪蛊会锁定目标的气息,然后引导携带母蛊的人找到你。”随元歌的脸色变白了,“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谢征和齐旻对视了一眼。
“我带元歌往东走,”谢征迅速做出判断,“齐兄,你往西走,制造一些痕迹,引开他们。”
“好。”齐旻没有犹豫,“你们小心。”
“你也小心。”
齐旻转身往西走去,步伐轻盈,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出十几步后,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那边!”随家堡的人果然被吸引了,脚步声往西边涌去。
谢征拉着随元歌往东跑。
他们跑了好久,久到随元歌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谢征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停下来,蹲在她面前。
“上来。”
“不用——”
“上来。”谢征的语气不容置疑。
随元歌犹豫了一下,趴到了他的背上。谢征背起她,继续往东跑。
他的速度比她自己跑快多了,即使背着她,步伐依然稳健有力。随元歌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和热度。
“谢征。”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出汗是正常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重?”
“不重。你像一只猫。”
“猫也很重的好不好。”
“你比猫轻。”
“……你见过猫吗?”
“见过。村子里有人养。”
“猫长什么样?”
“毛茸茸的,圆眼睛,喜欢睡觉。”
“那我像猫吗?”
“像。”
“哪里像?”
“眼睛像。圆圆的,亮亮的。还有……喜欢缩成一团睡觉。”
随元歌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我就是你的猫。”她说。
谢征的耳朵又红了。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谢征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到了一处山涧旁,溪水清澈见底,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隐蔽性很好。
“应该甩掉了。”谢征把随元歌放下来,扶着她坐到一块石头上。
他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随元歌坐在石头上,看着他。
他确实很好看——这是她说的真话。剑眉深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即使现在满脸是汗、衣服湿透,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谢征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谢征的耳朵又红了。他别过头,假装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随元歌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也捧起水洗了把脸。
溪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凉。”她说。
“活水都凉。”谢征站起来,“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走。”
“不等齐旻了吗?”
“他会到京城和我们汇合。他比我更擅长摆脱追踪,不会有事的。”
“嗯。”
随元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滴溅到了谢征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随元歌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水珠。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颊时,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谢征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微凉,掌心温热。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元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
“你现在想亲我吗?”
随元歌的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谢征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捧住她的脸,“你的眼神每次都是这样——先看我的眼睛,然后看我的嘴唇,然后再看我的眼睛。”
“……被你发现了。”
“我早就发现了。从第一次亲你之前就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你能忍多久。”
“谢征你——”
随元歌的话被一个吻堵住了。
谢征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她听到溪水在耳边潺潺流淌的声音,听到鸟在树枝上鸣叫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放了一串鞭炮。
这个吻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以前的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克制的。这次不是。
这次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失而复得的、近乎掠夺的狂热。
谢征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头,用力地吮吸。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固定在一个无法退缩的位置。他的身体前倾,把她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后背抵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干。
随元歌被吻得喘不上气,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她的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
“唔……谢征……”她在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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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你今天怎么了……”
谢征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跑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没有跑掉,如果我被随家堡的人抓住了,你就落单了。”
“你不会被抓的。”
“万一呢?万一我被抓了,你怎么办?”
随元歌沉默了一下。
“我会救你。”
“你怎么救?你连武功都不会。”
“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想办法。”随元歌伸手抱住了他,“谢征,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也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你救了我,现在轮到我了。”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你不会武功,怎么救我?”他问,语气软了下来。
“我可以学。”随元歌说,“你教我。”
“学武功很苦。”
“比蛊虫噬心还苦?”
谢征沉默了。
“不会。”他说,“比不上。”
“那就没关系。”随元歌笑了,“再苦我都吃过来了。学武功算什么。”
谢征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好。”他说,“我教你。”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随元歌在他怀里闷声说。
“什么?”
“教我的时候不许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你劈柴的时候凶过斧头。”
“斧头又不是人。”
“斧头会疼的。”
“斧头没有感情。”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当过斧头。”
“……”
谢征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随元歌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头晕!”
谢征把她放下来,但没有松开手。他低头看着她——头发乱了,脸红红的,嘴唇肿肿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东西。
不是什么江湖大义,不是什么恩怨情仇,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在蛊室里活了十二年、不会哭不会笑、像一口枯井一样的女孩。
现在她会哭了,会笑了,会捉弄人了,会吃醋了,会说“我爱你”了。
她活了。